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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2 / 3)

他单手抵着面前冰冷的瓷砖,微微垂着头,任由那股寒意沿着皮肤一路往骨缝里钻。

在监狱里的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洗澡。

冷水够刺激,也够清醒,浇在人身上时,能让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绷起来,也能把本就紧绷的神经再往上提一提。

那种清醒并不好受,却很有用。

至少在那个地方,清醒往往就意味着生存。

水流声充斥在狭窄的浴室里,像某种密不透风的噪音,将外头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在外。

贺宗柏方才的话仍回荡在耳畔,久久不散。

“你父母如果在天有灵,看见你过回正常日子,心里也会安慰的。”

“父母”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陆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陆峋的眉头猛地皱紧。

很多年里,他其实很少主动去想父母的死。

那段记忆太冷、太硬、太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旧石。只要稍稍伸手去碰,便会牵动满池浑浊,把许多早已沉淀下去的东西重新搅起来。

八岁那年,一伙歹徒闯进了他的家里。

父亲陆铭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情急之下,他把陆峋塞进狭窄的通风管道里,低声交代了一句别出声,随后便猛地将金属隔栅重新扣了回去。

那时候的陆峋年纪虽然小,却已经明白生死关头,理智的重要性。

所以,当他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隔栅,看见子弹射向自己父母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捂住嘴,把所有声音都堵回喉咙深处。

空气里全是火药爆开后的硝烟味,混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当时正值深夜,照理说四周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偏偏那晚月色异常明亮。冷白色的月光从窗前洒进来,恰巧照见了其中一名蒙面暴徒的手腕。

陆峋看得很清楚。

那人腕间刺着一枚梭形图案,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自那以后,这个图案便像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陆峋的脑海。

他当然想过替父母报仇,也想过把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揪出来。可那时候的他毕竟只有八岁,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那时,贺宗柏站了出来。

他既是父亲的合作伙伴,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贺宗柏告诉他,父亲陆铭是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人,对方正面斗不过,索性雇了一伙亡命之徒,从背后下了死手。而他会替陆峋把这笔血债讨回来,绝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后来,灰域顺着这条线一路追查下去,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在陆峋十八岁那年,找到了那伙恶徒的头目并当着他的面将人处决。

于是,陆峋理所当然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以为这场血案已经有了结果,那些横亘多年的旧怨也已随着那个人的死亡一同落幕。

直到两年前。

监狱里那场最混乱的斗殴中,那枚刺青竟又一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那一天,S5监区刚刚下过雨。

庭院里的地面湿得发黑,积水混着泥,被无数双鞋底踩成一片浑浊的脏污。

下午放风时间,所有人都被赶到庭院里。

狱警站在二楼的看台上,枪口微微下压,目光冷漠地扫过下方。底下的人三三两两散开,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每一处站位都暗藏着分明的边界。

S5级监区关着的,向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杀人犯,走私犯,非法信息素药剂贩子,极端暴力犯罪者,还有一些连档案都被涂黑大半的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从鲜血里浸染出的戾气。

监狱这种地方,表面上规矩森严,实际上奉行的却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强悍的人站在顶端,享尽一切便利和好处;其余人,不过是在夹缝里苟活,被欺辱,被拿捏,一天熬过一天。

只要事情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管教通常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陆峋进去的时候,身上正好带着太多让人眼红的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贺宗柏情同父子,是灰域名副其实的太子爷,灰域的产业最终多半会落在他手里。

这样的一个人,一朝踏入监狱大门,还是专门羁押重刑犯的S5级监区,几乎就像一面插在高处的旗帜,醒目,招眼。

谁若能亲手把他拽下来,谁就像是平白多了一桩足够拿来炫耀的功绩。

最初那段时间,试探来得又快又密。

有人故意在排队时撞他的肩,有人趁夜往他床铺上泼水,有人把碎玻璃渣混在他的饭里,也有人在浴室里堵住他,用带着腥臊味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试图把他按进水池。

陆峋没有退让。

他很清楚,在那种地方,头一旦低下去,往后便再也没有重新抬起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反击。

能用拳头解决的,就用拳头解决;拳头解决不了的,就用牙,用肘,用膝盖,用一切能让对方痛到记住的方式。

第一次真正见血,是他入狱后的第三十七天。

一个绰号叫“斧头”的Alpha趁夜闯进他的牢房,想拿他立威。那人身形高大,信息素一放出来,整间牢房都像被压进一股腐烂的木腥味里。

陆峋被他一拳砸在脸上,后背撞上床架,口腔里瞬间泛起浓重铁锈味。

好在他反应极快,转瞬间便反手抄起洗漱台边那只铁杯,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铁杯边缘变形,斧头满脸是血,终于踉跄着跪了下去。

直到狱警冲进来,用电棍抵住他的后颈,陆峋才缓缓松了手。

那一晚过后,S5监区里所有人都知道,陆峋不是一块好啃的肉。

但这并不意味着麻烦就此结束。

从那以后,明里暗里的试探、折辱与围逼,反而变得更加阴毒,也更加漫长。

人的恶意一旦被关进狭窄空间里,便会发酵出各种畸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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