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中军大帐便已灯火通明。
林禾接到传令兵的通知时，正在营地里巡视。
昨夜一场雨后，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他整了整衣甲，带着张康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曹文诏坐在正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左右两侧坐着各营将领，李卑和杜文焕也在其中。
只是今日便要分兵北上，这是最后一次合帐议事。
曹变蛟站在曹文诏身侧，双手抱胸。
他的目光扫过进帐的林禾，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人到齐了！”
曹文诏扫了一圈，开门见山，“神一魁的主力已经探明了，盘踞在府谷县的高寒岭一带，依山筑寨，号称有二十多万之众。”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神色各异。
曹文诏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诸位也不必惊慌。那二十万人，多半是裹挟的百姓和老弱妇孺，真正能打仗的，撑死不过一万馀人。”
“但高寒岭地处晋陕边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神一魁在那里经营了数年，寨墙坚固，储粮充足，硬攻不是上策。”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高寒岭只有两条路可以上去。一条是正面的官道，开阔但暴露，沿途设有数道关卡。”
“另一条是东侧的山间小道，隐蔽但难行，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禾身上：“林参将，你是延安府参将，府谷县也在你的防区之内。高寒岭的地形，你熟悉吗？”
林禾起身拱手：“回曹总兵，末将在延安府三年有馀，高寒岭一带的地形略知一二。”
“那条东侧的山间小道，末将也听说过，只是一直未曾亲自走过。”
“好！”曹文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先锋之职就交给你了。你带本部人马，先行出发，为大军探路。遇到敌情，及时回报，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林禾抱拳。
话音未落，旁边便响起一个声音：“伯父，我愿与林参将同行为先锋！”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曹变蛟。
曹变蛟从曹文诏身侧走了出来，站到帐中，抱拳道：
“伯父，林参将对地形熟悉，但兵力有限，不过七八百人。”
“神一魁在高寒岭经营数年，前哨遍布，万一遇到埋伏，恐难应对。”
“末将愿率三百精兵，与林参将一同前行，互为犄角，也好有个照应。”
他嘴上说着“照应”，目光却瞟向林禾。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盯着你的！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谁都看得出来，曹变蛟哪里是想去“照应”，分明是想去抢功。
曹文诏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曹变蛟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林禾：“林参将，你觉得呢？”
林禾面色不变，拱手道：“曹总旗愿意同行，末将求之不得。只是末将麾下行军习惯可能与曹总旗略有不同，届时若有分歧，还望曹总旗多多包函！”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你的人，要听我的指挥。
曹变蛟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反驳。
曹文诏却抢先开了口：“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林参将率本部七百人，曹变蛟率三百精骑，合兵一千，为大军先锋。明日一早出发，沿这条路线推进。”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遇到敌情，不可冒进，及时回报。”
“是！”林禾和曹变蛟同时应道。
出了中军大帐，曹变蛟追上林禾，与他并肩走了一段路。
他忽然开口道：“林参将，你我同行，丑话说在前头。你管你的兵，我管我的人。遇到战事，谁有本事谁上，别指望我会听你的号令。”
林禾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曹变蛟，微微一笑：
“曹总旗放心，林某从不强迫别人听我的号令。只是有一条…战场上，刀枪无眼，若曹总旗遇到了麻烦就说一声，林某也不会袖手旁观。”
曹变蛟哼了一声：“我用不着你帮忙！”
说完，他大步离去。
林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地。
当天下午，李卑和杜文焕率部北上。
临行前，他们特意绕到林禾的营地来告别。
“林老弟，我们走了，你这边自己多保重。”李卑握着林禾的手，低声道，“曹变蛟那小子跟你同行，一路上少不了要给你使绊子，你多留个心眼！”
杜文焕也拍了拍林禾的肩膀：“记住老夫的话，该出手时就出手。曹文诏这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看着呢！”
林禾郑重拱手：“两位哥哥放心，林禾心中有数。”
三人就此别过。
林禾站在营门口，望着李卑和杜文焕的队伍消失在暮色中。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次日黎明，林禾的营地便已醒来。
士兵们摸黑起床，收拾帐篷，整理辎重。
伙房里热气腾腾，大锅里煮着土豆泥，旁边还泡着方便面，放着红薯干以及牛肉干！
这些干粮是林禾从延安府带来的。
林禾早在火路堡的时候，就带着石头和拴柱一起开发军粮，而方便面和土豆泥便是其中之一。
出发前，他就让后勤部门赶制了一批，足够全军吃上半个月。
左光先站在营地中央，低声指挥着各部集合。
高杰蹲在一块石头上，打着哈欠系腰带。
巴顿已经在给战马喂料了，一边喂一边检查马蹄铁，生怕路上出问题。
贺虎带着几名夜不收，天没亮就出发探路去了。
此刻他们已经走出十几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