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陈子龙带来的粮草被分发到了各营。
这批粮草来得正是时候。
官军围困高寒岭十馀日,自身的消耗也不小。
有了这批粮草的补充,各营的士气都为之一振。
与此同时,流民的安置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有了曹文诏的默许,林禾将神一魁那一百多个老兵全部手下,又从流民中挑选了八百多名精壮补充到自己的队伍中。
剩下的老弱妇孺,则由陈子龙负责安置。
陈子龙虽然与林禾不对付,但做起正事来倒也不含糊。
他让人在营地外围搭建了临时棚屋,发放粮食和衣物,登记造册,分批遣送回原籍。
忙完这些事情,已经是傍晚时分。
曹文诏在中军大帐设宴,为李卑、杜文焕和陈子龙接风洗尘,同时也庆祝高寒岭之战的胜利。
夜幕降临,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酒菜。
虽然是在军中,条件简陋,但曹文诏特意让人从附近的镇上买来了几坛好酒,又杀了几头猪羊,算是犒劳三军。
帐中坐了十几个人,除了曹文诏、林禾、曹变蛟、陈子龙、李卑、杜文焕等主要将领之外,还有几名千总级别的军官作陪。
曹文诏坐在主位上,他的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右手边坐着陈子龙。
按照常理,左手边的位置应该是留给地位最高的客人的。
陈子龙是延安知府,正五品,按理说他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但曹文诏却把这个位置空了出来,这让陈子龙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帐中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曹文诏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然后缓缓开口:“诸位,高寒岭一战能够大获全胜,全赖诸位将士用命。老夫在此,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连忙起身,举杯共饮。
曹文诏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然后看向林禾,招了招手:“林参将,你过来,坐到这里来。”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那个空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陈子龙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那个位置,他本以为曹文诏是留给自己的。
毕竟他是延安知府,在场官职最高的文官。
按照大明的规矩,文官的地位高于武官,就算曹文诏是总兵,也不能无视这个规矩。
但曹文诏却让林禾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曹文诏心中,林禾的地位比陈子龙更高。
陈子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卑和杜文焕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们都听说过林禾和陈子龙之间的过节,看到陈子龙吃瘪,心中暗爽。
林禾也有些意外,但曹文诏既然开口了,他也不好推辞,便起身走到曹文诏左手边,坐了下来。
曹文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曹变蛟:“变蛟,你也过来。”
曹变蛟愣了一下,但还是放下酒杯,走到了曹文诏面前。
曹文诏看着他,缓缓说道:
“变蛟,这一路上,你与林参将之间多有摩擦。老夫看在眼里,一直没有说什么。”
“但今天,老夫要你当着诸位同僚的面,给林参将道个歉。”
此言一出,帐中再次一片哗然。
陈子龙手中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什么情况?
曹文诏居然让自己的亲侄子给林禾道歉?
这还不算完,曹文诏继续说道:“林参将为人宽厚,不愿与你计较。”
“但老夫不能装作看不见。你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若不改改这个性子,日后必吃大亏。”
“今日当着诸位同僚的面,你给林参将赔个不是,请他原谅你之前的冒犯。”
帐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变蛟身上。
曹变蛟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陈子龙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冷笑。
以曹变蛟的性子,让他当众给人道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曹文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等着看笑话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曹变蛟沉默了片刻之后,竟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林禾面前,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林参将,之前是我曹变蛟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还请林参将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中,每一个字都清淅可闻。
陈子龙惊得差点站起来。
这怎么可能?
曹变蛟居然真的道歉了?
林禾起身,扶住曹变蛟的手臂:“曹总旗言重了。你我同在军中,都是为了朝廷效力,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曹变蛟抬起头,看着林禾,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羞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陈子龙坐在一旁,看得目定口呆。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有一场好戏,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曹变蛟当众道歉的场面。
这林禾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曹文诏做到这一步?
能让曹变蛟低头?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曹文诏见曹变蛟道了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林禾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林参将,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禾连忙道:“曹总兵请讲。”
曹文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老夫想让你和变蛟结为异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