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起一支笔,迟疑道:“当真是上等货?”
货郎拍著胸口:“童叟无欺!若不是看各位都是应试的相公,我还舍不得这个价呢。”
眼看真有人要掏钱,小宝走了过去,伸手拿起一锭墨,又拈了拈那笔。
只一上手,他就知道不对。
墨条颜色发灰,手感发涩。那支所谓的湖笔,笔毫看着齐整,实则发虚,根子不够紧。
货郎见是个小娃娃,先是一愣,随即又笑:“小公子也懂笔墨?”
“略懂一点。”小宝语气平平,“你这墨,不像好墨。”
货郎脸色微变,随即扯著嗓子笑道:“小公子年纪小,怕是看岔了。上好的墨,不都这样?”
旁边几名考生也都望了过来。
有人小声道:“莫不是神童连这个也懂?”
也有人半信半疑:“看着倒真不差啊。”
小宝没跟他争,直接朝王三虎道:“三哥,打一碗清水来。”
王三虎最爱看这种热闹,跑得飞快,转眼就端来一碗水。
小宝接过碗,把那墨条在水里轻轻一点,再用指腹一抹。
灰黑色的墨汁立刻洇开一片,颜色发污,根本不是好墨该有的色泽。
他又把那支笔蘸了点水,在旧纸上轻轻一划,笔锋发散,毫毛分叉,当场露了底。
“真是劣货!”
“这玩意儿也敢叫上等湖笔?”
“差点就买了!”
“好险啊,明天要真带着这破东西进场,写到一半坏了找谁哭去?”
几个原本动心的童生当场变了脸色,围着货郎七嘴八舌地骂起来。
那货郎还想嘴硬:“许是许是这一支有些问题”
杜童生把眼一瞪:“那你再试别的!”
货郎额头见了汗,支支吾吾,再也不敢往下接。
王二虎刚从外头回来,见这边闹起来,往庙门口一站,胳膊一抱,黑著脸盯过去。
那货郎一看这阵仗,哪还敢赖,急忙收起担子,灰溜溜地往外跑,连吆喝声都没了。
院里一群童生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后怕。
“多亏小公子眼毒。”
“是啊,这要是带进考场,岂不是毁了前程?”
“真不是一般孩子,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廊下,那位借住的老者一直站着看,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走过来。
“你如何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好货?”
小宝转过身,对这位老人依旧客气。
“我家里常年养猪卖猪,赶集置办东西也多,真假好坏,见得多了。笔墨看着是小事,可考场这种地方,最怕临门一脚坏在小事上。”
老者听了,没多说什么,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说得不错。做官也一样。”
这话像是在点他,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宝瞧了他一眼,没接话茬,只笑了笑。
入夜后,王家人围着炭盆吃夜饭。烤饼、肉干、热汤,虽说不精细,却吃得暖和。那老者也坐在不远处,似乎一直在等什么。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粗陶碗,正正经经地看向小宝。
“小友,老夫有一问。”
“老人家请说。”
“你若将来得了功名,是想做个清贵文人,诗酒风流,不问俗务;还是想做实务之官,去碰那些最麻烦、最费力的事?”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安静了。
王大山不懂什么清贵不清贵,可也知道这是正经大问题,连嚼饼的动作都轻了。
杜童生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小宝低下头,手伸进书袋里,摸到了那方“王修”铜印。
铜印凉凉的,握在掌心,却让人心里发定。
他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若我真有那个本事,自然该去做实事。”
老者没出声,只看着他。
小宝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种田的人,得让他们吃饱。打仗的人,得让他们有粮。做买卖的人,得让他们少受盘剥。若只会写几篇好文章,落到百姓头上却一点用都没有,那这功名拿来做什么?”
炭盆里炸了一声。
屋里更静了。
杜童生捧著碗,半天没动。
王大山看着自家儿子,胸口起伏了两下,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咧了咧嘴,没说出来。
那老者看着小宝,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一顿饭后,众人陆续歇下。
昏黄油灯下,那年轻随从替老者铺着被褥,压低声音道:“老爷,这娃娃实在不像个孩子。”
老者坐在草铺边,看着不远处已经躺下的小宝。
孩子脸嫩得很,可闭上眼的样子,比许多大人都沉稳。
老者淡淡开口。
“不像孩子,倒像个天生做事的人。”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