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雷的鼾声在屋子里响起。
次日清晨。
隔壁房间里住着一对赶考的父子。那考生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面容憔悴地推开房门——王大山那一整夜的呼噜声,震得这房间的窗户纸都在嗡嗡作响,他愣是睁着眼熬了一宿。
考生端著水盆走到院子里准备打水洗脸,刚把毛巾浸湿,就看到王大山伸著懒腰从隔壁房里走出来。
那比常人大出一圈的身板,配上乱糟糟的胡茬和一脸横肉,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骇人。
考生手一哆嗦,“哐当”一声,装满水的水盆直接砸在脚背上,水溅了一地。
王大山一愣,想起小宝嘱咐的“在外面要与人为善”,于是努力咧开大嘴,扯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
这不笑还好,一笑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看着更加吓人。
那考生吓了一跳,转身快步往屋里跑,连洗脸布都不要了。
小宝刚走出房门就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赶紧跑回屋里,拿了两个李翠花准备的卤蛋,迈著小短腿追到隔壁房门外,隔着门缝把卤蛋塞了进去赔礼道歉。
那考生颤巍巍地拉开一条门缝,远远地接过卤蛋。他看了看满脸笑意的小宝,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像尊黑煞神一样的王大山,咽了口唾沫,满脸都写着同一句话:这孩子,八成是被这悍匪给绑票了吧?
离开清水驿,牛车继续上路。
小宝坐在摇晃的车板上,没有再和杜明义闲聊,而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官道两旁的农田。
他注意到,这一带的麦田长势很差。麦秆明显比靠山屯附近的矮了一大截,叶片泛黄卷曲,毫无生机。他叫停了牛车,跳下去走到田埂边,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捻了捻。
土质干硬,板结严重,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龟裂纹。
“这地不仅严重缺水,而且村民根本没有深翻土壤的习惯。”小宝拍掉手上的泥土,回到车上断言道,“肥料也跟不上,照这个长势,秋收时的亩产,恐怕连靠山屯的六成都达不到。”
杜明义看着那片荒凉的麦田,也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青州府地广人稀,这等良田,偏偏水利不修,沟渠荒废。老百姓只能靠天吃饭,若是遇上个旱灾,这怕是要绝收啊。”
小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这触目惊心的细节死死记在心里。
这干裂的土壤、泛黄的麦苗,如果今年的策论真的考了“水利”或者“农桑”,这就是最鲜活、最无可辩驳的破题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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