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这根汲气线无形无象,只需一触便能钻入人体,如附骨之疽般抽走生气。
可这年轻人皮肤表面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任凭佛胎如何尝试,都无法进入半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法明和尚双手合十,试探道:“施主……许完愿了?”
路世远直起身,“许完了,多谢师傅引路,这尊佛象果然神异。”
法明和尚嘴角抽了抽,回了一礼。
“施主既已许愿,便在此地稍候片刻,贫僧去取一道开过光的平安符赠予施主,也算结个善缘。”
路世远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那怎么好意思?”
“不妨事,不妨事。”
法明和尚连连摆手。
“施主就在此地莫要走动,贫僧去去就来。”
他说完转身快步朝侧门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侧门后。
路世远站在佛象前,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淡下去几分。
法明和尚重新出现时,手里多了一只巴掌大的锦囊。
“小施主,这是贫僧方才去方丈禅房求来的平安符,乃是法空师兄亲手所书,是难得的灵物。”
路世远伸手接过,神念探查进去,确实就是一道普通的平安符。
他面露感激:“多谢师父,这怎么好意思?”
“小施主客气了,贫僧说过,你与我佛有缘。”
法明和尚侧身,朝着侧门的方向微微抬手。
“法空住持相邀,施主可愿前往禅房一叙?”
路世远微微挑眉:“住持要见我?”
“正是!”法明和尚笑容不改。
“他想与施主结个善缘,若施主方便,便随贫僧来一趟。”
路世远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他跟着法明来到一方小巧的庭院。
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旁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清瘦老僧,身披一袭灰褐色袈裟。
右边那个略年轻些,眉眼周正,看起来比法明和气不少。
“师兄,这位便是方才那位小施主。”
法空和尚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路世远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施主气色极好,精气充盈,一看便知平日里起居有节、心神安宁。这年头能有这般状态的人,不多见了。”
路世远在石凳上坐下,姿态随意。
“大师过奖,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法空和尚笑了笑,提起茶壶给路世远斟了一杯茶。
“贫僧法空,忝为龙泉寺住持。这位是贫僧的师弟法慧,引你来此的这位是法明。”
寒喧闲聊之间,法空提起寺中佛法如何精深、佛象如何灵验。
路世远一边附和着几人,一边展开神念,将三人的气息仔细探了个遍。
最强的是住持法空。
那股盘踞在其体内的阴煞之气,比鬼婴那种魂煞略浓几分,但还够不上d级厉鬼的强度。
法慧和法明更弱一些。
路世远心里有了底,表面一副被对方佛法折服的模样。
“大师如此高深的修为,想来寺中还有佛法更为精深的前辈吧?”
“小施主说笑,寺中如今便以贫僧修为最深。几位师叔早年已先后圆寂,再无更年长的师辈在世。”
路世远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小施主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法空目光一直在路世远身上,此时似乎确认了什么,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神情。
“年轻人,”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昏暗的景色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象一卷被撕碎的画卷重新拼合,变成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头顶是一片暗沉沉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团团浓稠的黑云缓慢翻滚。
脚下是龟裂的焦土地面,裂缝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烟气。
四周矗立着数十尊黑檀木佛象,高矮不一,面容各异,但全都面朝路世远的方向。
那些佛象的眼睛要么睁开,要幺半阖,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整片空间弥漫着一股腐朽而沉重的气息。
法空站在三米之外,整个人被一层浓重的黑气包裹,原本佝偻的身形变得挺拔了几分。
他双手合十,姿态从容,目光平淡地望着路世远,象是在看一个已经被瓮中捉鳖的猎物。
“能使出镇煞符阵,能凭肉身抵御佛胎汲气,你确实有些道行。”
“贫僧在这龙泉寺坐了二十年,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年轻,就能走到这一步的人。”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无论你什么道行,在佛胎面前,终究是不够看。”
“它能吞掉你的全部真气,消磨你的所有道行,让你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变成一具干瘪的皮囊。
“你若现在说出自己的来历和传承,贫僧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法明和法慧在两侧同时低笑一声,眼底满是戏谑的神色。
路世远站在焦黑的地面上,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
“鬼域?”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法空的笑容微微一凝。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远比这片煞域更具压迫感的气息,从路世远身上骤然扩散开来。
空间中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
暗沉的焦土和天空,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裂隙中透出明艳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