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只能感觉到周围的魂力不停往房间里涌入，可那女人到底怎么样了，他心里没有一点底。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裴渡浑身紧绷，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狻猊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滚。”
沈惊澜从暗影中走出来。裴渡自然认识这张脸——同为青云城的少爷，虽算不上相熟，但在几次世家宴会上远远见过。
印象里这人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喝酒，不凑热闹，非常孤僻。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城主府还有别的动作？
沈惊澜站在走廊里，月白色长衫纤尘不染，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语气温和：“裴少爷，怎么那么大的气性？”
裴渡不敢放松警惕：“沈少爷怎么有闲情逸致来这里？走错地方了？这可不是城主府。”
沈惊澜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裴渡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没走错。我是来找林小姐的。”
裴渡死死盯着沈惊澜，暗金狻猊虚影在身后凝实了几分，獠牙微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是警告。
“妻主在修炼。沈少爷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转告她。
沈惊澜没有后退。
“裴少爷，你拦不住我。”
裴渡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试试？”
狻猊虚影猛地涨大一圈，暗金色光芒在走廊里炸开。走廊两侧的墙皮被这股压迫感震得簌簌往下掉灰。
沈惊澜的月白色长衫被气浪掀起一角，但他本人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放出兽魂。
裴渡瞳孔微缩。他是蜕变后期，距离融合境只差一步，可这一步是天差地别。
“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沈惊澜目光落在裴渡脸上。
裴渡没有收回兽魂，但他的下颌绷得更紧了。沈惊澜往前走了一步，狻猊虚影的獠牙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尺。
沈惊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裴渡能听见：“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裴渡的眼神变了，心里忍不住骂娘——那五个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到？靠他一个人，可顶不住。
沈惊澜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破了半块玻璃的窗户：“你应该知道，单单靠你护不住她。那些人明晚就到青云城，你们没有时间了。”
裴渡盯着沈惊澜的眼睛看了足足五息。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在说谎。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局？”
沈惊澜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嘲：“裴少爷，如果我想害她，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
走廊里的荧光条忽明忽暗。
裴渡站在门口，狻猊虚影的暗金色光芒将整个走廊映得如同镀了一层铜。
沈惊澜站在三步之外，月白色长衫在魂力波动中猎猎作响，但他本人看起来从容、淡定，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裴少爷，你守在这里，无非是不信我。但你应该清楚，如果我想做什么，你拦不住。”
裴渡的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个狠厉的笑：“沈少爷，你大可以试试。”
沈惊澜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你说了不算。”
两人对视，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铁门从里面拉开了。
林清蕴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沾著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刚从符界出来，还没完全恢复，但那双眼睛扫过走廊的时候，沈惊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进来。”她说完，转身走回屋里。
裴渡侧身让开门口，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惊澜。
---
沈惊澜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简陋的铁皮柜、单人床、桌上半包压缩饼干。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坐。”
沈惊澜没有坐。房间太小，连个凳子都没有，也没有地方可以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月白色长衫和这个逼仄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像一朵兰花被插在了瓦罐里。
“你的伤是我父亲打伤的？”
“没事。”林清蕴打断他，“你父亲让你来联姻？”
沈惊澜的目光在她嘴角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是。也不是。”
“哦？”
沈惊澜沉默了两秒。
他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借口——可以说“父亲的意思我不好违抗”，可以说“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可以说“我不介意做侧夫”。
但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些话都说不出囗。
“我想来问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裴渡靠在门框上，目光在沈惊澜脸上来回扫。
“没有原因，我不喜欢被逼迫。”林清蕴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惊澜坦然地说：“那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蕴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无奈的浅笑。
“你倒是比你父亲诚实。”
沈惊澜的耳尖微微泛红，头也慢慢低下，一点没有刚刚跟裴渡对上的云淡风轻。
林清蕴靠在墙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知道我有六个夫郎。”
“知道。”
“你知道做侧夫意味着什么。”
“知道。”
“就算这样你也愿意？”
沈惊澜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