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提前了,也把她脑子里预想的计划全盘打乱。
南水坊市还在六十里外,如果兽潮已经蔓延到这一带,那就意味着她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撞上变异兽群。
隐身符贴在身上,魂力波动收敛到最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面出现了被碾压出的数十道平行的沟壑,宽的有三米,窄的也有半米。
沟壑边缘残留着黏液,没完全凝固。
这一看就是巨大的变异虫群爬行留下的痕迹,方向正是南水坊市。
林清蕴在心里骂了一声,也不知道裴渡跟沈惊澜怎么样了。
她加快脚步继续往东南方向赶。
走出砾石平原,地势开始起伏。前方的荒原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有人类,也有变异兽。
越靠近南水坊市,战斗痕迹越多。
空气中开始飘来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著一种更刺鼻的味道——大规模使用魂导器后残留的灼烧气息。
林清蕴蹲在一处高地后面,终于看见了南水坊市的轮廓。
这里说是青云城的前哨,其实更像是给外面兽猎魂师的补给站。
整片坊市被一圈高高的合金围墙围住,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架著一座重型弩炮,炮口朝外,随时待发。
围墙顶端还嵌著密密麻麻的魂阵纹路——至少是六级的防护阵,魂力波动非常稳定,显然有专门的阵魂师在维护。
围墙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冲区,地面上全是焦黑的灼痕和凝固的血迹。
几具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变异兽尸体被堆在围墙根下,腐烂的气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城门紧闭。
高合金门板上贴著一张告示,字迹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大致内容:
“南水坊市紧急戒严令。凡进城者须登记兽魂等级及战斗职业,接受坊市防御指挥部统一调度。抗拒登记者,视同变异兽,格杀勿论。”
林清蕴看完告示,把隐身符揭下来,大大方方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老远就看见她了——一个身穿深灰色外套、背着弩、腰间插著短刀的独身女人。
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站住。”守卫抬起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来的?”
“杜兰戈,散修。”
“兽魂等级?”
“蜕变初期。”
守卫挑了下眉,显然不太信。
一个独身在外游荡的女人,要么有绝对的实力,要么就是脑子不好。
但他没有追问——来南水坊的人,有几个愿意说实话。
守卫把登记簿递过来:“过来测一下魂力。然后去西区的临时安置点报到,指挥部会统一分配任务。”
林清蕴按在测试石上,石头亮起淡淡的绿光——蜕变初期,和她说的一样。
守卫登记完毕,递给她一块金属号牌:“b-189。拿着别丢了,这是你在坊市的身份凭证。坊市内不得私斗,违者驱逐。”
林清蕴接过号牌,掂了掂。铝合金材质,背面刻着一道防伪阵纹,做工粗糙但实用。她把号牌挂在腰间,走进城门。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南水坊市和青云城不一样。
这里没有城区划分,没有贵族和平民的区别,所有的建筑都是功能性的。
仓库、营房、修理铺、药剂店,沿着一条环形主街依次排开,像齿轮上的齿牙一样咬合紧密。
街道上的人很多,但没人在闲逛。
所有人脚步匆忙,有的扛着武器,有的推著板车运送物资,有的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往医疗站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汗水、血腥和魂砂的气味。
主街两旁的墙上贴满了告示,内容大同小异:
“南水坊市防御指挥部公告:征召四级以上阵魂师,待遇从优,日薪500积分起步。”
“南水坊市防御指挥部公告:兽潮预警升至三级,所有战斗人员即刻报到,不得擅自离城。”
“南水坊市防御指挥部公告:兽潮预警升至三级——”
一张比一张急。
林清蕴把这些告示都扫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兽潮预警一共五级,三级意味着变异兽群已经形成规模,随时可能发起正面对坊市的进攻。
在这个节骨眼上,阵魂师确实是最抢手的职业。
但她可没打算去报到。
阵魂师在兽潮里是稀缺资源,越稀缺越会被盯上。
她身上还背着好几路追兵,身份卡虽然换成了,但脸没换。
一旦上了指挥部的名单,就等于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了所有在找她的人。
她需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她沿着主街往西走,打算先去临时安置点看看情况。裴渡和沈惊澜应该已经到坊市了,只要碰头,她就有帮手可用。
走了不到百步,街道对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让开!伤员——让开!”
人流自动分开。四个壮汉抬着两副担架从街口跑过来,担架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制服胸口的徽章被血糊住了看不清。
其中一个还在抽搐,右腿从小腿以下完全不见了,断面血肉模糊,被一根皮带紧紧扎住止血。
担架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左臂上也缠着绷带。
她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操他妈的变异猪——老子带了三个队去抄它老巢,他妈的巢是空的,全他妈出去觅食了——”
旁边有人问:“死了几个?”
“折了六个!六个!”短发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四个重伤——阿强那条腿保不住了——”
担架消失在医疗站的门里。短发女人站在门口,一拳砸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周围人默默地又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