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跑进禁区的那一刻，贝拉马尔的主帅安东尼奥·索萨就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身影——一米九，宽肩厚背，蓝白色的29号球衣在禁区里像一面移动的旗帜。
索萨不认识苏晓，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路，但他执教这么多年，嗅觉比任何人都灵敏。
穆里尼奥在球队落后两球的情况下换上一个中锋，打的什么主意，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看住那个29号！”索萨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场上吼道，声音穿过球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贝拉马尔球员的耳朵里，“注意提防对面的头槌！控制好第一落点！”
场上的贝拉马尔球员纷纷回头看了苏晓一眼。
那个贴防苏晓的中后卫叫里卡多，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是贝拉马尔后防线上经验最丰富的老将。
他听到主帅的喊话后，立刻贴了上来，身体紧紧地靠着苏晓的左侧，右膝盖顶在苏晓的大腿后侧，不让他有任何舒服接球的空间。
苏晓也听到了索萨的喊话，但他此刻已经有些顾不上了，因为比赛节奏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虽然贝拉马尔摆出了541的大巴阵型，但他们的防守反击打得一点也不含糊。
每次断球之后，球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前场，虽然恩德里克已经被换下了，但法里法一个人顶在前面，依然让波尔图的后防线不敢压得太靠上。
下半场第四十八分钟，苏晓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触球。
德科在中场拿球，抬头看了一眼禁区，看到了苏晓被里卡多和另一名后卫夹在中间的画面。
他没有犹豫，直接一脚挑传，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向苏晓头顶的方向。
苏晓背对球门，用身体卡住身后的里卡多，抬起右脚准备停球。
球还没落地，另一名后卫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一样将苏晓夹在中间。
苏晓的脚刚碰到球，侧后方的里卡多就猛一发力，直接撞了过来。
球丢了。
苏晓的脚没能控制住球，球从他脚边弹了出去，被身旁另一名协防的后卫一脚捅走。
看台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叹息声。
苏晓咬了咬牙，没有时间去懊恼。他立刻转身回追，但球已经被贝拉马尔的中场控制住了。
幸亏波尔图的中场今天足够给力。
德科、马尼切和科斯蒂尼亚三个人在中场展开了疯狂的逼抢，球刚传到中圈就被马尼切一脚铲断，重新回到了波尔图脚下。
球权又回来了。
苏晓重新跑回禁区，重新卡住位置，重新面对里卡多的贴身防守。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体能跟不上，而是因为紧张——那种第一次站在职业赛场上、面对两万多名观众的紧张，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消除的。
“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晓回过头，看见德科正朝他跑过来，巴西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要紧张！”德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出球要迅速！发挥出你自己的优势来！你有的东西，他们没有！”
苏晓看着德科的眼睛，点了点头。
“拿出上一次训练赛的气势来！”德科说完这句话，转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冲德科点了点头，心神也彻底稳固了下来。
比赛继续。
第五十二分钟，波尔图左路进攻。卡普舒拿球后试图内切，被贝拉马尔的右后卫挡在了禁区外，只能将球回传给插上的努诺·瓦伦特。
瓦伦特抬头看了一眼禁区，起脚传中。
球飞向禁区中路，苏晓判断落点，向右侧移动了两步。
里卡多紧紧地跟着他，身体贴得很紧，手在苏晓的腰上搭著，不让他轻松起跳。
苏晓没有强行起跳。他知道这个球的高度不够，强行争顶的结果只能是顶高或者顶偏。他用胸部将球停下来，护在脚下，等待队友插上。
里卡多从背后顶着他，不让他转身。另一名后卫从侧面靠近，准备协防。
苏晓没有慌。
他感受到了里卡多身体的重心——偏左。他的右脚将球往右侧一拨，身体同时向右转，用肩膀挡住了里卡多伸过来的脚。
球传出去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回敲给了禁区弧顶的德科。
德科迎球怒射，球被贝拉马尔的人墙挡了一下，弹出了底线。角球。
苏晓没有创造射门机会，但他没有丢球。
角球开出，卡瓦略抢到了第一落点，但他的头槌顶得太正，被门将没收。
第五十八分钟，波尔图右路进攻。阿列尼切夫在边路连续晃动，晃开了贝拉马尔左后卫的防守，下底传中。
这一次的传中质量很高，球带着弧线飞向点球点附近。
苏晓在点球点附近卡住了位置，里卡多被他挡在身后。球到了，苏晓起跳，里卡多也起跳，两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
苏晓顶到了球。他的额头正中足球，将球顶向了球门的左上角——但角度不够刁，被门将扑了出去。
虽然没有进球，但这已经是下半场波尔图最有威胁的一次攻门。
看台上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苏晓落地的时候，里卡多也落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里卡多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而是“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晓在禁区里越踢越从容。
虽然里卡多依然贴得很紧，另一名后卫依然时不时地过来协防，但苏晓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对抗。
他不再急于接球就转身，不再试图一次进攻就解决问题。他做的最多的事情，是背身拿球、护球、回传、然后重新跑位。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