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本来已经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了,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周日嘛,做饭的人已经忙了一上午了,洗碗的人总得顶上。”王俊挤了洗洁精,泡沫在水槽里鼓起来,“这叫‘轮流上岗’。我爸说的。”
周子衡坐在沙发上:“你爸还管洗碗?”
“我爸说,家里的事跟做生意一样,不能一个人干到死。得让每个人都有事做,才不会有人觉得自己被闲置了。”王俊头也不回。
周子衡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北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也弯了一下嘴角。
苏晚棠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象是用这个动作把那个笑意盖过去了。
下午三点,苏晚棠又送来了银耳悉尼。
五点多,王俊和周子衡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王俊把书包甩上肩膀,换好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林北一眼:“北哥,明天开始期中考试,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王俊看了他两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我也尽量不紧张。”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两人下了楼。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散了。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走回卧室,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淡黄变成橘红,暮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收拢。
对面502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苏晚棠大概正在翻译。
林北收回目光,翻开英语课本。
【检测到宿主今天的嘴角上扬次数为……不数了,反正比平时多。系统建议宿主把这份好心情保持到明天期中考试。】
星期一。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林北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十一月底的晨光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贴在玻璃上,把对面502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暖灰色的影子。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早上好。今天是期中考试第一天。友情提示:你现在是87的智商,不是65。如果考砸了,系统会怀疑人生。】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没理系统,穿上运动服出了门。
跑完步回来,去502吃完早餐,和苏晚棠一起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周子衡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课本,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
林北走过去的时候,他正背到“风萧萧兮易水寒”,然后卡住了,嘴唇张了两下,象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林北接了一句。
周子衡猛地抬起头,眼框底下青黑一片,象是被人揍了两拳:“北哥!昨晚复习到凌晨一点,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黑眼圈,比我写小说熬通宵的时候还重。”
他顿了顿,把课本翻过来给林北看,“而且出门前,我妈又补了一句:如果这次期中考不进前三十,计算机没收。”
他顿了顿,表情悲壮得象即将上刑场的壮士:“北哥,你知道我现在看荆轲是什么感觉吗?他出发前也是这种心情,明知道前路艰难,但还是得上。唯一的区别是,他面对的是一国之君,我面对的是一张卷子。而且……他至少还有高渐离击筑送行,我只有我妈在门口喊了一声‘考不好就别回来了’。”
“那你现在就是在易水边上了?”
“差不多。”周子衡重新趴回桌上,目光落在课本上,“荆轲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是‘学子一去兮把试考’。他‘不复还’是悲壮,我‘不复还’是没脸回家。”
林北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扫了一眼他课本上那段文本。
周子衡重新开始背,这次背到“风萧萧兮”的时候顺了,背到“壮士一去”的时候停了一下,眉头皱着,象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然后他“哦”了一声,接上了下一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合上课本,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北哥,我背下来了。这句……我总算背下来了。”
“那你考试的时候,如果默写考到这句,分就拿到了。”
“如果考到这句的话……”周子衡重新坐直,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象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那我就在答题卡上多写一行‘荆轲兄,你的心情我懂。’”
他说完又低下头开始背,这次他的嘴唇动得更快,手指从桌面移到了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象是在用这种无声的韵律把那些字一句一句地钉进脑子里。
林北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晨光通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周子衡的手还在敲,嘴唇还在动,一遍又一遍地磨着那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象是真的要把自己送进考场一样。
然后他停下来,转头看了林北一眼,咧嘴笑了一下:“北哥,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荆轲好歹是被人送行的,他走的时候有人击筑,有人唱歌,有人端酒。我呢,只有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指着座位说‘把手机交上来’。”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声。周子衡自己也笑了,然后转回去,重新翻开课本,开始背下一段。
他背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的时候,合上课本,转头看着林北:“北哥,这句形容我现在的状态,非常贴切。不用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