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渊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那杯红酒,隔着杯沿看着夜枭把枪放在茶几上。他的嘴角浮起那个淡得象刻上去的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不是等夜枭来送死,是等夜枭在他面前低下头。他们斗了那么多年,从地盘斗到生意,从生意斗到人命,每一次都是硬碰硬。夜枭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示过弱,从来没有在任何事上退过半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手里握着夜枭唯一的软肋。
“你知道我最想看到什么吗。”林墨渊晃了晃酒杯,语气象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分享一个有趣的念头,“我想看看你为了她能做到什么份上。你夜枭——东南亚让人闻风丧胆的枭爷,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枭爷——今天能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在我面前跪下来。”
阿九站在旁边,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夜枭站在后厅中央,月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他没有看林墨渊,目光一直落在那个玻璃墙上。
夜枭的目光终于从玻璃墙上移开,落在林墨渊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冷硬的面具。然后他缓缓弯下膝盖。那个在东南亚纵横多年的男人,那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那个在林墨渊面前从来没有低过头的男人——此刻跪在了西郊庄园冰冷的后厅地板上。膝盖落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宣誓一件他早已决定好的事。
林墨渊看着他跪下的样子,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他原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但此刻夜枭跪在他面前,表情是一贯的冷淡,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而稳,象是在参加一场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的葬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好象跪着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林墨渊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这个人连下跪,都跪得让他不痛快。
“阿九。”他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好好招待枭爷。”阿九往前走了两步,身后跟着两个体格魁悟的打手。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根裹了橡胶的甩棍,在掌心里掂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夜枭没有动。甩棍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躲。第一下砸在他的左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橡胶裹着的金属打在皮肉上,发出闷而钝的声响,每一次落下的力度都带着一种刻意的钝痛。一个打手绕到他前面,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夜枭闷哼了一声,身体弓了一下,单膝磕在大理石地板上,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用手撑着地面,重新直起身。后背的衬衫很快被血渍渗透,染成一片深色的湿痕,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裂开的伤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朵细小的血花。
阿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他见过夜枭在各种场合——在码头上签军火合同,在敏伦的宴会上端着威士忌谈笑风生,在拍卖厅里举牌时冷硬而笃定。每一次,这个男人都是站着的,脊背挺直,目光冷冽,让人不敢靠近。但此刻他跪在地上,血从他嘴角滴到地板上,他的眼神还是和那些记忆中的场景一样——冷,稳,没有任何裂缝。阿九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一个人能在这种折磨下还能保持这种眼神,要么是根本不怕死,要么是他心里装着比死更重要的东西。而这两种情况,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另一个打手绕到夜枭身后,一甩棍砸在他的后背上。夜枭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腹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里传来的嘶嘶声——那是肋骨被反复击打之后,每一次扩张都会牵动淤伤的声音。
林墨渊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红酒,看着夜枭被打得跪在地上。。
“够了。”他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阿九抬手制止了打手。夜枭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大理石地面,呼吸粗重而紊乱。衬衫已经被血和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血沿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林墨渊站起来,走到夜枭面前,低头看着他。然后他拿起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钮。深灰色的卷帘缓缓升起,玻璃后面那间昏暗的房间里,沉鸢还绑在椅子上,垂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夜枭抬起头,通过那层玻璃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象是在自言自语。
“去看看她吧。”
林墨渊按下一个按钮。玻璃墙中央的一道接缝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缺口。夜枭从地上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象是在用刀割自己的身体。膝盖在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站稳之后,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然后转身,朝那扇打开的玻璃门走去。他走过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脚印,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进那间昏暗的房间,走到椅子前面,在沉鸢面前跪下来。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几道红痕,他伸出手去解绳结。他的手指沾着血,动作却比平时更慢更轻,粗粝的麻绳在指间一圈一圈地松开,他怕弄疼她,每一次拉动都小心翼翼。绳子松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往前倾倒。夜枭伸手接住了她,把她嘴里的布抽出来,低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眉眼上——睫毛很长,眼睛的型状和沉鸢几乎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沉鸢的光芒。
“你不是——”
没等话说完,他感觉到腹部一阵尖锐的冰冷。一把细长的匕首,刀身已经没入了他的腹腔,刀柄握在她手里。
夜枭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自己身上的匕首。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而急促,顺着刀柄淌到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