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歌乐山盘山路。
风卷着尘土往脸上扑。
吕家军跨上梅老坎那辆旧嘉陵。
车座子被晒得滚烫。
梅老坎背着工具包爬上后座,车身往下一沉。
“坐稳。”
吕家军一脚踹响激活杆。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排气管冒出一股蓝烟。
“二娃,慢点开,这车没你那辆稳。”
梅老坎拍拍吕家军后背。
“下山路陡。”
吕家军没回话,挂挡,松离合。
摩托车顺着坡道滑下去。
速度起得很快。
表针晃晃悠悠指到四十。
风噪大起来。
前面是个回头弯,路边立着两块水泥墩子,再往外就是百米深崖。
吕家军右手搭上刹车手柄,两根手指往回扣。
空的。
手柄直接贴到了油门把手上,没有一点阻力。
车速没减,还在往上蹿。
五十。
吕家军眉头拧成个疙瘩,右脚猛踩后刹踏板。
咔嚓。
踏板踩到底,弹簧崩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又是空的。
车像脱缰的野马,直愣愣往那个回头弯冲。
梅老坎感觉不对劲,探头往前看。
“二娃!弯道!减速啊!”
“刹车没了。”
吕家军声音被风吹碎。
梅老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两只手死死箍住吕家军的腰。
“啥?!”
“这辆车也被动了。”
吕家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水泥墩子。
距离一百米。
速度六十。
这破嘉陵不是赛车,轮胎抓地力差,压弯必摔。
摔出去就是悬崖。
“跳车不?”
梅老坎嗓子喊劈了。
“跳了就是死。”
吕家军左脚猛踩变档杆。
强行降档。
四档退三档。
发动机轰一声咆哮,转速表红区爆表,后轮抱死,在地上拖出一条黑印。
车身剧烈抖动,像筛糠。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速度降了一点。
还不够。
前面有一辆下山的桑塔纳,开得慢悠悠。
眼看就要撞上桑塔纳的车屁股。
“抓紧!”
吕家军吼了一声。
车把猛地往右一偏。
摩托车擦着桑塔纳的后视镜钻过去。
桑塔纳司机吓得一脚急刹,探头骂娘。
“赶着投胎啊!”
吕家军没空理会。
前面就是那个死弯。
入弯速度太快。
离心力要把人往悬崖外甩。
吕家军身体挂在车身左侧,膝盖磨着沥青路面。
裤腿磨穿。
皮肉蹭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车身倾斜角度到了极限。
后轮打滑,车尾往外甩。
梅老坎闭上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嘴里念叨着家里那两娃的名字。
车轮边缘擦着悬崖边的碎石子。
几颗石子滚落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吕家军手腕死死抵住车把,硬生生把车头压回来。
过弯了。
前面是一段直路,尽头是个上坡缓冲带。
吕家军没松劲,继续降档。
三档退二档。
二档退一档。
变速箱里齿轮打架,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啦声。
车速终于慢下来。
二十。
十。
吕家军把车头往路边排水沟里一扎。
嘭。
前轮卡进沟里,车身一歪,停住了。
发动机熄火。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喘气声。
梅老坎从车上滚下来,两腿发软,跪在地上干呕。
吕家军拔出钥匙。
落车。
走到前轮边,蹲下。
前刹车线断口整齐,和之前那辆如出一辙。
他又看了看后刹拉杆。
螺丝被卸掉了,只用一根细铁丝缠着,震两下就断。
“好手段。”
吕家军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和血痂。
“两辆车,两条命。”
梅老坎吐完,扶着树站起来,脸白得象纸。
“二娃……这也是那个癞子干的?”
“除了他没别人。”
吕家军看着山下码头的方向。
眼神比这山风还冷。
“这是要把咱们赶尽杀绝。”
梅老坎拳头砸在树干上,树皮蹭掉一块。
“这帮畜生!俺去找他们拼命!”
“不急。”
吕家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那是刚才救大刘时,大刘硬塞给他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
点上。
手很稳,一点没抖。
“拼命是莽夫干的事。”
他深吸一口,烟雾吐出来,被风吹散。
“既然陈国强想玩阴的。”
“那咱们就陪他玩点更阴的。”
路边一辆拉煤的卡车路过,停下来。
司机探出头,看见是吕家军,一脸惊喜。
“哟!吕老板!这是咋了?车坏了?”
是熟人。
买了卡的客户。
吕家军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车坏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
“搭个车。”
“去哪?”
司机热情地把副驾驶上的杂物挪开。
吕家军坐上去,招呼梅老坎上车。
“去码头。”
“找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