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和双手撑着膝盖,原本挺直的脊背此时也变得稍微有些佝偻:
“聚煞养财大阵一起,便彻底隔绝了阴阳,阻断了轮回之路,
让卫家满门一百八十五口惨死之人,从此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临死前的滔天恨意,再加之被禁锢在暗无天日的地宫之中,
所诞生的无尽怨气,全部被阵法聚拢、收集起来,
转化成源源不断的阴煞气运,反哺给了我方家。
使得这两百来年,我方家顺风顺水、财源不竭。”
病房内所有人全被这阵法的歹毒,震得心头发寒,
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一路直窜到天灵盖,
一时间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全都僵住了!
不过凌风却是对此嗤之以鼻,脸上的表情更是显而易见。
冲着方正和不屑道:“钱不好拿吧?有没有觉得特别烫手?”
楚怜心一脸惊奇地望着凌风:“风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凌风望着沉默不语的方正和,冷笑道:
“钱——你们倒是拿了,那煞呢?煞气你们又是怎么处理的?
你们方家这么多年没有断子绝孙,想必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小吧?”
一听这话,方正和的肩头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良久之后,这才从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老楚真的很幸运,能有你这么一位女婿,
竟然连这阵法也知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一份财富都要拿方家的血脉还有寿命去抵!”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语气悲凉地道出了方家所遭受的代价。
“这两百多年来,我方家的后代,不说人丁单薄,
甚至就连个善终的基本都没有,能平安活到老的,更是寥寥无几。
要么早夭、要么身染顽疾,要么突发意外死去,
起初还没人发现这个问题,直到两三代之后,
才总算是有人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或许是阵法所导致的问题!”
“可就算是知道了,那又如何?”
方正和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全都是无尽的绝望。
“我们不是没想过,去找高人来破解这个难题,
然而得到的答案最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基本无解!
这邪门的阵法,一旦布置成型,便彻底成了死局!”
“尤其是过去了几代人,阵法里到底充斥了多少的怨煞之气?谁也不知道!
里面的一百八十五具尸首,在这般海量的怨煞之气滋养下,
又会蜕变成什么品种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去赌!
不但不敢让人去破坏阵法,甚至还要想方设法,稳住阵法。”
“不能逃吗?”
楚怜心突然出了声,傻乎乎地问了一个让凌风翻起白眼的问题。
果然——面对她的询问,方正和给出了最终答案:
“逃?呵呵……傻妮子!这阵法是跟方家血脉绑在一起,能逃去哪里?”
“既然能稳住阵法,那前几天为什么会全部跑出来?”
楚天雄在女儿询问过后,也紧接着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对……你等等……你之前说你在算计老子!
所以……你踏马是不是故意破坏了阵法,让那群僵尸跑出来?
你……好啊……你踏马不止算计了老子,连老子的女婿也一起算计了!”
楚天雄“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方正和怒目而视。
“怪不得你踏马会说从来就没想过害我们的性命,
原来你是打定主意,我一旦出了事,肯定会向我女婿求救对不对?”
“对,也不对!”方正和站了起来,冲着楚天雄鞠躬表示道歉!
“老楚,我算计你,我认!但阵法真不是我故意破坏的。”
而是它自己坚持不住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
“当年为了能够稳住阵法,祖辈们请了很多高人来看过,
最终只找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每隔三十年,
方家必须自我牺牲一人,用以化解地宫内逐渐饱和的怨煞之气。
否则一旦怨煞之气撑爆了阵法,那将是灭顶之灾。”
说到这里,方正和突然间顿住了,一把老泪当即就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可因为阵法的关系,方家的人丁原本就变得越来越少,
又要每隔三十年自我牺牲一个,真的坚持不住了!
就象凌风所说的那样,这钱确实不好拿,
而且拿得是真烫手!关键是不拿都不行!”
邹凯听着方正和的哭诉,顿时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这不是变相地拿自家后人的命,来换取方家世代的荣华富贵吗?”
邹凯这番话直戳要害,惹得其他人纷纷侧目不已!
想想好象……还真没毛病!而且似乎还说轻了呢。
这般下去的话,别说什么阵法的问题了,方家自己就挺不住了。
果然,方正和被扎心了,一下子变得更难过了,鼻涕都快糊脸了。
“这两百多年来,我们方家也传承了十来代人,
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在饮鸩止渴?可我们有的选吗?
到了我这一代,方家还剩下多少人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方正和掏出手帕,抹了把眼泪和鼻涕之后,再次朝着楚天雄鞠了一躬:
“老楚,我承认这次算计了你跟几位兄弟,
不管你们怎么怪我都是应该的,是我对不起兄弟们在先。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死对于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方远跟方知两兄弟再这样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