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刀刀刀刀一把杀猪刀
裴越越见过她一次。
那是他开始给人治疗的第三天,随溢从第一号封锁线过来护送重伤的战士。
她站在帐篷门口,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汗,迷彩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蚊子咬得满是红包的小臂。
她看见裴越越,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裴越越当时正蹲在帐篷门口喝汤,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随老师,你再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小心我去教育局举报你!”
“是你先和我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我有些想那些孩子了”
“打完我们和你一去,我也想看看那些被你从南京就夸上天的那些孩子,不过我听说你在一号封锁线来了一招水淹七军,淹死了五六百号人,可是威风的紧啊。”
“嘿嘿,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她随后摆摆手,一脸认真说道:“不过说真的,我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了大河涨水,你这治病救人才是真本事。”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给,学生们给的,说是让我路上吃。我舍不得吃,留给你,算是见面礼。”
那颗糖是水果硬糖,包装纸皱皱巴巴的,上面印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裴越越接过来,没舍得吃,揣兜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裴越越问,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了。
“也是今天凌晨。”顾真说,“第一号封锁线遭遇了上千只以花兽人的自杀式冲锋,金三角派遣了十三个修行者,其中还有两个不知姓名的神通者,清水道法脉对这种高位攻击效果本身就很差,她为了掩护战士们撤离,用了一式禁术。”
“什么禁术?”
“身化重水。”顾真的声音很平静,但裴越越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她把全身的血肉和修为化作了重水,灌进了封锁线前面的那条河,河水暴涨,生生把那些兽人压成了河泥。”
裴越越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颗水果硬糖。
还揣在他兜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颗糖还在,包装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软,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福”字还在。
“她最后说了什么?”他问。
顾真沉默了两秒。
“她说,对不起,孩子们,老师回不去了。”
裴越越的手指收紧,攥著那颗糖,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还有呢?”
顾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二十七号封锁线”
他顿了顿。
“全灭了。”
裴越越的拳头攥紧了。
“二十七个人,加上我们,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顾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轻,轻得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但裴越越听见了。
那是愤怒。
是那种压了十三天、忍了十三天、憋了十三天的愤怒。
“裴越越。”顾真叫他的名字。
裴越越转头看他。
顾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们要杀了他们。”
不是“我们得想办法”,不是“我们得撑住”,而是“我们要杀了他们”。
裴越越深吸一口气,那股红土和硝烟的味道灌进肺里,火辣辣的,但他需要这股火辣辣的感觉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的广播突然响了。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第三号封锁线被突破!幸存人员正在向周边封锁线转移!重复!第三号封锁线被突破!幸存人员正在向周边封锁线转移!请做好接收准备!”
广播里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裴越越听得出来,那是通信班的小王,平时说话总是笑嘻嘻的,此刻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营地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正在擦枪的士兵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广播的方向。那些正在整理弹药箱的、正在检查外骨骼液压系统的、正在炊事车前排队的,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没有人说话。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回荡,像一根生了锈的针,一下一下扎在所有人的鼓膜上。
“第三号封锁线幸存人员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医疗组准备!全体进入一级战备,全体进入”
广播声音戛然而止。
裴越越站在帐篷门口,盯着营地中央那根电线杆上挂著的喇叭。
喇叭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那声音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他看见李悍从指挥部里冲出来。
那个三十出头的值星官,军装扣子都没系好,手里攥著对讲机,朝通信班的方向吼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风刮散了,裴越越没听清,但他看见了李悍的表情。
那张被热带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深沉的,像是要把人骨头都压碎的无力感。
“裴哥。”曲彤站起来,饮血枪已经握在手里,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晨光里缓缓流动,像血管里流淌的血,“咱们怎么办?”
裴越越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雨林。
雾气在树冠间缓缓流动,像一条白色的、没有尽头的裹尸布。
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山头,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在等著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广播里的电流声,不是远处稀疏的炮火声,不是营地里士兵们压抑的说话声。
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厚重、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