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越收回手,转身走出技术分析室,他接着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档案室比技术分析室大得多,至少六十平米,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铁皮柜子,柜子上贴著标签,从a到z,从01到99,分门别类,密密麻麻。
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摊著几份打开的档案袋,袋口的线绳解开着,里面的文件抽出来一半。
裴越越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档案的封面上印着【编号:ne-2023-047】,下面一行小字——《案件名称:铁岭清河区张家屯纸人案》。
他抽出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打印的,画质不太好,但能看清照片里是一个纸人,扎得很精致,穿着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黑色的小帽,脸上画著眉眼嘴角,笑得弯弯的。
纸人坐在一把老式木椅上,姿势端正,像个等著拍照的老太太。
照片下面是一段手写的记录——“经鉴定,此纸人内附残魂一缕,怨念等级丁级上等,已由当值调查员超度,残骸封存于七楼封印物保管区,编号ne-2023-047-f。”
落款处的签名龙飞凤舞,看不清是什么字,但签名下面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东北分局·封印物保管科】。
裴越越盯着那个纸人的照片,盯了很久。
纸人脸上那个笑,他很熟悉。
与在马老三家看到的那副画面中关小雅操控的那些纸人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眉眼弯弯,嘴角上翘,笑得温柔又乖巧,像在讨好谁,又像在等著谁。
所以关小雅接触纸人功的时间要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要早很多。
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转身走出档案室。
接下来他直接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房间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桌上摆着十几个不同样式的水杯,搪瓷杯、保温杯还有一两个一次性水杯,杯里的水有的满有的浅,像是一群人刚开完会,还没来得及收拾。
桌面上摊著一张地图,是沈阳市区的行政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又用蓝笔画了几条线,圈和线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看不懂的密码。
黑板架上还留着上一场会议的字迹,白色的粉笔字写得工工整整【关于近期东北地区多起人口失踪案的协查通报】。
下面列著几个日期和地点:八月三日,鞍山铁东区,一人失踪;八月七日,本溪平山区,两人失踪;八月十一日,丹东振兴区,一人失踪。
每一项后面都打着一个问号。
裴越越盯着那些问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从八月三号就开始调查的失踪案,而东北分局的封闭是在八月十五号,在这十二天里,东北分局的工作人员一直在调查这些失踪人员,但是他们现在也被划为了失踪人员。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继续往前走。接下来是装备库,门锁著,他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走廊尽头是楼梯口,楼梯是水磨石的,台阶边缘包著铜条,铜条被踩得发亮,反著日光灯的白光。
楼梯间的灯也亮着,从一楼到七楼,每一层的灯都亮着,白色的光从楼梯井上方倾泻下来,把整座楼梯间照得像一个竖起来的隧道,又亮又深,深得看不见底。
裴越越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心中默默盘算,果然还是应该先去表现的最诡异的七楼去看看,能有发现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再一层一层楼从上往下搜。
嗯!哈基越!你果然是个天才。
裴越越抱着比较轻松的心态,开始往上走。
四楼
五楼
他在经过五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他经过的时候,五楼楼梯间的门正开着一条缝,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走廊里的光更暗,是那种暖黄色的、像白炽灯的光。
他从门缝往里看,看见一个大厅,大厅里摆着几排沙发,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杂志的封面已经卷起来了,像被人翻过很多遍。
墙角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的指示灯还亮着,红色和绿色的光点在不大的空间里格外的显眼。
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他继续往上走。
莫名间,他抬头一看,发现五楼到六楼的台阶比下面几层多了一倍,他数了一下,一共是三十二级。
但六楼到七楼的台阶又恢复了正常,是十六级。
是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异变发生之后才变成了这样,如果原本就是这样,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裴越越将疑虑压在心底,走向七楼。
等他走到七楼时,发现七楼楼梯间的门上挂著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封印物保管区·非请勿入】。
门虚掩著,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楼梯间灰白色的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用脚尖顶开门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的目光从门缝里探进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直接愣在了那里。
七楼,整个七楼,像是被一场大火焚烧过。
而他也是在看到烧焦痕迹之后才闻到了一股夹杂着汽油味的焦糊味道。
但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人本身的感官接收信息能力有限,而视觉与嗅觉的神经信号传递到大脑的时间差虽然微乎其微,但终究存在一个先后顺序。
而这其中,嗅觉分子飘散的速度要比光速更快,所以说,按正常情况应该是先闻到气味,再看见景象。
但此刻,七楼的一切彻底颠倒了这个顺序。
裴越越清清楚楚地“先”看见了焦黑的墙壁、融化的铁皮、炭化的天花板,“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