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厅全部被一片灰蒙蒙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笼罩。
但那雾气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流动,从大厅中央向四周扩散,像一条正在呼吸的巨兽的肺叶。
而雾气的源头,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在满是碎石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沙沙的声响。
他的头发很短,贴著头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头皮。
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很亮,是一种琥珀色的、像猫科动物一样的亮。
他左手握著一面三角旗。
那旗不大,旗杆只有成人小臂长,旗面是三角形的,黑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著一只正在咆哮的虎头。虎口大张,露出里面猩红色的舌头和尖利的獠牙,獠牙上还挂著几滴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东西。
旗面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不断划动,每一次划动,那面三角旗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战鼓一样的嗡鸣。
嗡鸣声落下的瞬间,雾气中就会冲出一队骑兵。
那些骑兵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虚影。它们身穿铠甲,头戴铁盔,手持长矛,骑在同样半透明的战马上。战马的四蹄踏在空气中,发出“嗒嗒嗒”的脆响,像有人在用铁锤敲击地面。
每一个骑兵的面孔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浸泡过的旧照片,五官晕散、模糊、分不清眉眼。但它们的眼睛是亮的,是那种暗红色的、像炭火一样的亮。
它们在雾气中冲锋,长矛前指,矛尖在日光灯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而它们的对面——
曲彤。
那姑娘站在大厅中央,饮血枪握在右手,枪尖斜指地面。三米长的乌黑枪身在雾气中泛著冷幽幽的光,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枪身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她的马尾散了一半,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透。
左肩的绷带已经散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布满淤青的肩膀,嘴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血从嘴角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灰白色的瓷砖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她的枪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刺出,都有一个骑兵虚影从马背上跌落,在半空中化作灰白色的烟尘消散。每一次横扫,都有三四根长矛被她齐根切断,断口处光滑得像被激光切割过。
但她面对的骑兵太多了。
那些灰白色的虚影从雾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前一秒刚有一个骑兵消散,下一秒就有两个新的从雾气中冲出。
余刃站在她左侧三米处。
他的刀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把刀不长,最多一米二,刀身微曲,弧度像一弯新月。
刀锋在日光灯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每一次挥出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他的身后已经躺了至少二十个骑兵虚影。
那些虚影从腰部被齐刷刷斩断,上半截还在挣扎,手臂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下半截已经化作烟尘。
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皮夹克的左袖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刀锋上,又被刀锋上残留的高温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曲彤右侧。
这个男人裴越越没见过,但从他身上的制服和战斗风格来看,应该是东北分局的幸存成员。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制服,制服上沾满了血和灰尘。
他的武器很奇怪,不是刀,不是剑,而是一柄三尖两刃刀。
那刀有两米多长,刀头是三叉戟的形状,中间一刃最长,两侧各有一刃,呈品字形排列。刀身是银白色的,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冽的光,刀柄是乌黑色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看不清的符文。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带着一股要将天地劈开的悍勇。三尖两刃刀在他手里不像一把刀,而像一面墙,每一次横扫都能挡住三五根长矛,每一次下劈都能将一个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但三人之中,他的伤最重。
左臂从肘部以下被什么东西咬断了,断口处裹着一层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物质,血已经止住了,但那层物质的边缘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用右手单手握著刀,刀法依旧凌厉,但每一次挥刀,身体都会微微晃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枯树。
“余哥!”曲彤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那个旗子又动了!”
余刃没有回答。
他已经看见了。
呼延皆列,这就是那个握著三角旗的男人的名字。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新的轨迹。这一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手指在空中留下的光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像阵法一样的图案。
图案成型的瞬间,那面三角旗猛地展开。
旗面上的虎头像活过来一样,虎口大张,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咆哮。
“吼——!!!”
整栋楼都在颤抖,日光灯管集体闪了一下,光线骤然暗了半秒,又亮起来。
雾气中,又冲出了一队新的骑兵。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步兵。
手持盾牌和短刀的重装步兵,从雾气深处列队走出。它们的盾牌是长方形的,高度超过一米,表面刻着和那面三角旗上一样的虎头图案。短刀藏在盾牌后面,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