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皆列的身体后仰，三角旗从左手换到右手，旗面一卷，像一根铁棍横扫过来。
“砰——！！！”
旗面砸在枪杆上，曲彤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往右侧滑出三米，脚上的运动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擦痕。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她没有停。
脚尖一点，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回去，枪尖再次刺出。
余刃从左侧切入，刀光一闪，银白色的刀弧切开了三个从雾气中冲出的骑兵虚影。那些虚影从腰部被齐刷刷斩断，上半截还在半空中挣扎，手臂挥舞，长矛乱刺，但很快就在空气中化作灰白色的烟尘。
他的刀没有停，顺势横扫，刀锋切向呼延皆列的脖颈。
呼延皆列的身体原地转了一圈，三角旗绕身一周，旗面展开，像一面巨大的屏障，挡住了余刃的刀，也挡住了曲彤的枪。
“叮叮叮叮——”
金铁交鸣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打铁铺子里最忙碌的时候。三人在大厅中央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陈良青站在外围，三尖两刃刀在他手里像一面墙，每一次横扫都能挡住三五根从雾气中刺出的长矛。但他的左臂断口处，那层灰白色的物质已经开始龟裂，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在往外渗淡黄色的组织液。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来，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老陈！”曲彤的声音从战团中炸开，“你退后！别逞强！”
陈良青没有回答，只是将三尖两刃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刀锋过处，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银白色的、久久不散的弧线。那道弧线像一堵墙，挡住了从雾气中涌出的新一批步兵。
他的右臂在颤抖，刀柄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余刃的刀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次挥出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那些光痕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呼延皆列。
呼延皆列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划，三角旗从手中脱出，悬在半空中，旗面展开，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的虎头像活过来一样，从布面上挣脱出来，化作一头三米高、五米长的巨大虎影，落在呼延皆列身前。
那虎影不是虚的，而是实的。
它的皮毛是暗金色的，每一根毛发都在日光灯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脊背上的肌肉线条像刀刻的一样，四肢粗壮，爪子深深地嵌进地面的瓷砖里，裂纹从爪尖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是竖线，盯着曲彤，盯着余刃，盯着陈良青，像在审视三块即将入口的肉。
“吼——！！！”
虎啸声在整栋楼里炸开，震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集体爆裂，碎玻璃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震得墙壁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震得曲彤的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余刃的刀顿了一下，就在那一顿的瞬间，虎影扑了过来。
曲彤想退，但来不及了。
虎影的爪子已经拍到了她面前，爪尖上的寒光在她瞳孔里放大。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头顶砸了下来。
那光太亮了，亮得曲彤不得不闭上眼睛，亮得余刃抬起手臂遮挡，亮得陈良青的刀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光柱从天花板砸下来，砸在大厅中央，砸在那头三米高的虎影身上。
虎影被光柱砸中的瞬间，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从脊背开始碎裂。裂纹从中心向外延伸，像蛛网，像树轮，一圈一圈，扩散到四肢、头颅、尾巴。暗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虎影生前咆哮的模样。
然后，碎片化作光点，光点化作烟尘，烟尘被光柱裹挟著冲向天空，消失在日光灯管炸裂后留下的黑洞里。
光柱消散。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他落在曲彤面前，单膝跪地，右拳撑在地面上。拳头砸中的位置，瓷砖炸开一个直径半米的浅坑，裂纹从坑边缘向外延伸，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他站起来。
运动服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左袖从肘部以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精壮的小臂，拳锋上有一道还在冒血的伤口，血珠从伤口边缘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滴。
以他目前通玄三境的修为全靠一身佐佑法门加持过的腱子肉撕裂空间还是有些勉强。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反复摧折却始终没有折断的小白杨。
他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呼延皆列。
“裴裴哥？”曲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颤抖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要哭出来的委屈。
裴越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曲彤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她只看见一道残影从面前掠过，然后就是一声闷响——“砰——！！！”
呼延皆列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从大厅中央飞出去，撞在左侧的承重墙上，把那面青砖墙砸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人形凹坑。
他的三角旗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旗面摊开，那只虎头的刺绣在日光灯下泛著暗淡的金色，像一只被打碎后又拼凑起来的眼睛。
裴越越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面上的赤红色光芒正在缓缓消退。
他收回拳头，甩了甩指节上沾著的血。
然后他转身，看向曲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