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万山的左胸还凹陷著,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甚至嘴角还挂著血,但他依旧撑著身子站起来了。
他左手提着的那面震鼓,鼓面上的深褐色兽皮正在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有人在鼓面下面点了一盏灯。
“呵,这一拳,不够硬啊。”常万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震鼓不碎,我便不死,这是兵家遗物的规矩,你不懂吗?”
裴越越沉默了一下有些好笑:“嘴这么硬吗?”
“我确实是不懂。”他说,“但我得谢谢你,还这么热情的提醒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短距离跃迁,五百米内无间隔瞬移。
他出现在常万山身后,右拳握紧,十四吨的拳力,一拳砸向那面震鼓。
“砰——!!!”
拳头砸在鼓面上的瞬间,不是鼓面破裂的声音,而是一声像两座山撞在一起的巨响。震鼓的鼓面剧烈凹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鼓身上的暗红色光芒猛地炸开,把裴越越整个人弹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双脚落地时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擦痕,鞋底的橡胶在棋盘格子上融化了,冒着细细的白烟。
常万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面震鼓的鼓面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震得棋盘上那些黑白格子的边缘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我说了,”常万山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震鼓不碎,我便不死。你以为你是谁?能一拳砸碎兵家遗物?”
裴越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面鼓,盯着鼓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盯着鼓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搏动的光芒。
“那如果,”他开口,声音很轻,“把你和鼓一起砸碎呢?”
常万山的笑容凝固了。
裴越越动了。
这一次,【劲】【疾】【甲】【念】四字真言全部展开。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出金色的光,那光不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而是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涌上来的,像有人在骨骼里点了一盏灯。
他的脚尖点地的瞬间,脚下的黑白格子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浅坑,碎石向四周飞溅,他的人已经出现在常万山面前。
右拳紧握。
拳锋上的赤红色光芒不再是光芒,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本质的、像凝固的岩浆一样的物质,覆盖在他的拳面上,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一拳砸出。
常万山来不及躲,只能举起震鼓格挡。
鼓面和拳头撞在一起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高到了人耳无法接收的频率。只有一圈半透明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把棋盘上那些黑白格子掀起一层又一层,像被狂风卷起的书页。
然后,声音来了。
“轰——!!!”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有人在地下停车场里引爆了一颗小当量的核弹。震得曲彤的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震得余刃的刀从手里脱落,刀尖插在地面上,刀身嗡嗡颤抖;震得库图鲁克抱着瑹老大退到了楼梯间最深处,后背紧贴著墙壁,脸埋在瑹老大柔软的皮毛里。
鼓面裂了。
一道裂纹从鼓面中心向外延伸,像一张被撕开的嘴,从中心裂到边缘。裂纹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鼓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出现的瞬间集体熄灭,像被掐灭的蜡烛,一朵一朵,消失在黑暗中。
常万山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面震鼓,看着那道从中心裂到边缘的裂纹,看着裂纹深处那些正在消散的暗红色光点,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
裴越越没有回答。
他的第二拳已经砸了出去。
这一拳砸在常万山的脸上,拳面接触的瞬间,常万山的颅骨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灰的,从碎裂的头骨缝隙里喷出来,溅在棋盘上、溅在黑白格子上、溅在那些碎裂的鼓面上。
他的身体从原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轰”的一声砸在棋盘边缘的黑暗中,再也没有站起来。
【叮——】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炸响。
裴越越收回拳头,甩了甩指节上沾著的血和脑浆,转身看向棋盘中央。
然后他愣住了。
棋盘中央,那面三角旗还插在格子里,旗面上的金色虎头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但三角旗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身影,蟒袍玉带,头戴绒球冠,脚蹬厚底靴。戏服的面料在日光灯下泛著绸缎特有的光泽,上面的刺绣,金龙的鳞片、祥云的纹路、波浪的线条,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晰可见。
他的脸上画著一张极厚的脸谱,白色的底色,黑色的眉眼,红色的嘴唇,金色的纹路从眉心向两侧延伸,在太阳穴的位置打了个旋,然后向下蜿蜒,绕过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
五云棠。
裴越越盯着那张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揣在兜里的那颗愿核。
这么玩是吧?
五云棠也看见了他。
那张脸谱上的表情在变化,从面无表情变成微笑,从微笑变成大笑,从大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像嘲讽又像惊讶的复杂神情。
“哟,”他开口,声音里那几种音色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锐有低沉,“这位英雄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一路的?梨园行,五云棠,这厢有礼了。”
他双手抱拳,朝裴越越鞠了一躬。紧接着就水袖垂落,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弧线,像两条银色的蛇在游动般的朝着裴越越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