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楼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楼外面生长的震。那震动从墙壁传进来,从地面传上来,从天花板传下来,从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弹孔、每一条裂纹里传进来。
裴越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楼外的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路灯还是那盏路灯,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但在这栋楼的周围,在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空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那是藤蔓。
但又不是普通的藤蔓,而是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半透明的、像是由光构成的藤蔓。它们从地面钻出来,从墙脚爬上来,从窗户的边缘伸进来,沿着墙壁、沿着地面、沿着天花板,像一条条被封印在地底的河流,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藤蔓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著微微的光泽,像树叶的脉络,像指纹,像某种古老的、失传已久的文字。
它们交织在一起,在楼的外墙上编织出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膜。光膜的颜色是淡金色的,在路灯橘黄色的光线下,像一层被风吹皱的绸缎。
裴越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光膜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温热。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人体体温一样的温热。
【叮——】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炸响。
【检测到大能法界——苍梧境】
【结界等级:大神通级】
【结界范围:以东北分局大楼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
【结界特性一:认主——只有契约者认可的人才能进入结界范围,未经认可者将被强制排斥在结界之外,强行闯入将触发“苍梧”的反击。反击形式:精神层面的“归零”,未经认可者在闯入的瞬间将失去所有记忆、所有认知、所有自我意识,变回一张白纸。】
【结界特性二:蕴养——结界范围内的所有己方单位(包括契约者及其认可的人员)将获得持续的炁机滋养,修炼效率提升约30,伤势恢复速度提升约50。】
【结界特性三:警示——结界范围内一旦出现敌意单位,契约者将立即获得警示,警示内容包括敌意单位的位置、数量、强度。】
【备注:你爷爷嘴上说不管你了,回头就给你立了座大阵。东北老爷们儿,嘴硬心软,诚不我欺。】
裴越越盯着那行备注,沉默了很久。
世上只有爷爷好啊。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大厅。
曲彤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那些从墙脚钻出来的淡金色藤蔓。那些藤蔓在她指尖微微颤动,像被挠痒痒的猫,缩了缩,又伸出来。
“裴哥,”她头也不抬,“你爷好帅啊。”
“能帮咱们省下安保,确实很帅。”
“咱们都是修行者还需要安保?”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刚和谁打了一架?”
“啧,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现在是个人就是小神通!我什么时候才能入神通啊!”
“你放心,以后这栋楼,只有咱们认可的人才能进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请自来的,会被变成白痴。”
曲彤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裴越越,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爷是真狠。”她说。
“东北老爷们儿,人不狠,立不稳!”
裴越越转身,目光扫过这栋千疮百孔的楼。
弹孔、裂纹、血迹、碎玻璃、碎石块、被砸烂的门板、被掀翻的桌椅、被烧焦的电线——所有的、在这几十次循环中积累的伤痕,全部留在了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整栋楼像一个被用旧了的、打过无数次补丁的、随时可能散架的躯壳。
但它没有散架。
它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战场上受了无数次伤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老兵,浑身上下全是伤疤,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睛还亮着。
裴越越看着这栋楼,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裴哥,你笑啥?”曲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他身边,“这楼都破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当然笑得出来。”裴越越说,“人都活着,楼也没塌,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笑的?”
曲彤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是。”她说,“但你不觉得这楼得装修一下吗?你看看这墙,全是弹孔,跟筛子似的。你看看这地,全是裂纹,跟蜘蛛网似的。你看看这天花板,全是血迹,跟凶案现场似的。”
“确实得装修。”裴越越点头。
“那得多少钱?”库图鲁克抱着瑹老大走过来,花衬衫已经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一面被风吹破的旗。
裴越越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丰金从地上爬起来,扶著墙,脸色还白著,“两万应该够刷个墙吧?”
裴越越摇头。
“二十万?”周牧从楼梯间走出来,左臂新长出来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粉红色,“二十万能换一批办公桌椅,再买几台新电脑。”
裴越越还是摇头。
他竖起的两根手指纹丝不动,像两根钉在空气里的钉子。
顾真推了推眼镜,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的卫衣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但眼镜片擦得很干净,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两千万。”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曲彤的嘴巴张开了,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库图鲁克怀里的瑹老大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盯着裴越越那两根手指,瞳孔缩成两条竖线,两千万对一个大猫咪来说直接等于可以吃烧鸡和水果吃到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