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309章 谈礼(1 / 2)

“施主”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猫戏老鼠一样的玩味。

曲彤的枪尖猛地指向他,暗红色的光芒从枪身上炸开,在空气中炸开一圈细密的电弧。

“畜生!”她的声音尖得像一把刀,“你怎么能——”

“女施主此言差矣。”

圆恩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可这世间的生灵,本就是相互蚕食的。牛吃草,虎吃牛,人吃虎。人吃五谷杂粮,五谷杂粮也是生灵。只不过五谷杂粮不会叫,不会哭,不会喊疼。而这些婴儿会叫,会哭,会喊疼,所以施主就觉得贫僧残忍了?”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在贫僧看来,万物平等。牛是命,草也是命。婴儿是命,猪羊也是命。施主吃猪羊的时候,可曾觉得残忍?”

曲彤的嘴唇在哆嗦,她想反驳,但脑子里一团浆糊,那些话在她喉咙口打转,怎么都理不清。

顾真推了推眼镜,从那本泛黄的线装书后面抬起头。

“万物平等,所以杀婴儿和杀猪羊没有区别,这是你的第一个逻辑。修行之人服用婴儿蒸可延年益寿,这是你的第二个逻辑。把这两个逻辑结合起来,你的结论是——为了修行,可以杀人,可以吃人,但你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吃人,你只觉得自己是在渡世人,这应该和你的传承有关吧?”

他合上书,盯着圆恩。

“阿弥陀佛。”

圆恩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敲钟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麻。他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得像一个在佛前跪拜的信徒,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裴越越身上移开。

那双瞳孔深处跳动的绿光,在暖黄色的莲花灯光线下,像两盏在风中摇曳的鬼火。

“施主好见识。”他说,“贫僧这一脉的修行法门,确实与众不同。世人修行,或炼炁,或炼体,或炼丹,或炼符。而贫僧这一脉,修的是‘先天一炁’。”

他顿了顿,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像一层薄薄的黄纸贴在骨头上,青筋从手背上凸起来,像几条被埋在皮肤下面的蚯蚓。但他的掌心,有一团淡金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星。

“婴儿初生,先天一炁未散,至纯至净,无垢无秽。以之为药,可固本培元,可延年益寿,可得道飞升。贫僧这一脉,自五代十国起,便以此法修行,至今已逾千年。历代祖师,皆以此法证道,飞升者一十七人,留形住世者三十九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平和,像在念诵一篇经文,又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张饱满的、泛著不正常红光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虔诚的、近乎圣洁的表情。

“施主觉得残忍,是因为施主站在人的立场上。可若站在道的立场上,万物皆刍狗。婴儿是刍狗,猪羊是刍狗,你我他她,皆是刍狗。刍狗与刍狗之间,何来残忍之说?”

曲彤怒极攻心,当即就要破口大骂。

“你他妈——”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再说一遍?”

圆恩没有再说。

他只是看着曲彤,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深潭一样的平静。

那是一个人在面对一个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人时,那种“我说了你也不懂,所以我懒得说”的平静。

裴越越抬起右手,按在曲彤的枪杆上。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岩石。掌心按在枪杆上的瞬间,那些疯狂扭动的暗红色纹影像被安抚了一样,从激烈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安静,最后恢复到正常的、像呼吸一样的缓慢搏动。

“曲彤。”他叫她的名字。

“裴哥——”

“退后。”

曲彤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看着裴越越那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松开枪杆,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顾真身边,饮血枪的枪尖斜指地面,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还在跳动,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烈了。

裴越越转过身,看着圆恩。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他能看见圆恩袈裟上那些金线绣成的佛像,每一尊都盘腿坐在莲花台上,双手合十,面目慈悲。金线在莲花灯的暖黄色光线下闪闪发亮,像一条条细小的、发光的蛇,在红色的绸缎上游走。

“你说,”裴越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板,“你的祖师爷,从五代十国起,就开始吃婴儿了?”

“修行。”圆恩纠正道,语气依旧平和,“是修行,不是吃。施主用词不当了。”

“你的祖师爷,”他说,“是哪个庙里的?”

圆恩微微挑眉。

“施主有兴趣了解贫僧这一脉的传承?”

“了解一下,有机会的话送他们下去陪你。”

“施主,着相了,已过千年,前尘往事尽散。”

“着相?呵,在我这里,只有有价值的保留的法脉和必须拔除的法脉!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圆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裴越越看见了,他看见那双瞳孔深处的绿光跳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动的灯,火焰在风中摇曳,将灭未灭,将燃未燃。

“施主,”圆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声,“贫僧先礼后兵,已经给足了施主面子。施主若执意要为难贫僧,贫僧也只能——”

“礼?”裴越越打断他,“你管那叫礼?”

他往前走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