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饱满的、泛著不正常红光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他的右手从袈裟里探出来，五指并拢成掌，掌心朝前，那团淡金色的光在掌心炸开，化作一柄半透明的、金红色的戒刀。
刀身不长，最多一米，但刀锋很亮，亮得像一弯被磨了千年的新月。刀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那些经文在莲花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条被封印在钢铁里的血河。
“施主，”他的声音不再平和，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岩浆一样在翻涌的怒意，“贫僧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裴越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右拳从腰侧推出。
一百二十吨。
反转概念。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势、所有的意、所有的概念，在同一瞬间被压缩进那颗拳头里。拳面上的赤红色光芒不再是光，而是焰，是恒星核心处氢聚变成氦时释放的、足以撕裂时空的等离子火焰。
那一拳砸在圆恩的胸口。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高到了人耳无法接收的频率。只有一圈半透明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把那些陶罐震碎、震裂、震成齑粉，把地面的石板掀起一层又一层，把穹顶的莲花灯震得剧烈摇晃，灯芯上的火焰在冲击波中摇曳、挣扎、熄灭，又亮起。
然后，声音来了。
“轰——————！！！”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像有人在耳边引爆了一颗超新星。震得曲彤的耳膜一阵刺痛，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震得顾真的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挂在耳朵上，镜片上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震得穹顶上的石砖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碎裂的陶罐上，砸在那些从罐口滚落出来的、灰白色的、蜷缩的婴儿尸体上。
圆恩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从地下空间的中央飞出去，撞在十米外的石壁上。那面灰白色的石壁被他撞出一个直径两米的人形凹坑，裂纹从凹坑边缘向外延伸，像蛛网一样，一圈一圈，延伸到五米开外。碎石从壁上剥落，砸在地上，砸在他的身上，砸在他那件金红色的袈裟上。
他从壁上滑落，瘫在地上，头低着，四肢抽搐，袈裟的前襟被拳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精瘦的、皮包骨头的胸膛。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断口处有白森森的骨茬从皮肤下面刺出来，在莲花灯的光线下泛著惨白的光。
他的嘴张开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像漏气一样的气音。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金红色的袈裟上，洇出一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圆恩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裴越越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紧跟着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砸在圆恩的左颧骨上，拳面接触的瞬间，他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有人在远处踩碎了一堆枯枝，但那声音落进曲彤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她整个人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圆恩的头颅向一侧歪去，脖颈弯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一根被折弯的竹竿。他的左眼从眼眶里凸出来，眼球表面布满血丝，瞳孔里的绿光在剧烈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猛地吹了一口气，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灭未灭，将燃未燃。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那柄金红色的戒刀已经在第一拳的冲击中脱手飞出，插在十米外的石壁上，刀身没入石砖大半，只露出一截刀柄在外面。刀柄上那串佛珠在空气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裴越越收回拳头，低头看着圆恩。
那张饱满的、泛著不正常红光的脸，此刻已经塌了半边。左颧骨以下的骨骼全部碎裂，皮肤像一块被揉皱的布，挂在碎裂的骨架上，暗红色的血从皮肤的褶皱里渗出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但圆恩还没有死。
他的右眼还睁著，瞳孔里的绿光还在跳动，虽然已经很微弱了，但还在。
他的嘴唇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带已经在第一拳的冲击中撕裂了，空气从气管里涌出来，在喉咙口打转，发出“嘶嘶”的声响，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
裴越越蹲下来，和他平视。
“能扛住我一拳不死，你足以自傲，下去之后和你的历代祖师报个信，就说你们这一法脉，我斩了！”
圆恩张嘴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响起。
“住手！”
一声尖叫从穹顶的阴影中传来。那声音尖得像一把刀，切开了地下空间里凝滞的空气，在石壁上弹跳、回荡，撞在那些碎裂的陶罐上，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裴越越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声音——不，那些声音。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脚步声从穹顶的阴影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脚步声很乱，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有的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十几个人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他们穿着灰白色的僧袍，僧袍的面料粗糙，像麻布，边缘磨出了毛边，有的还打着补丁。他们的头发很短，贴著头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头皮。他们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层薄薄的黄纸贴在骨头上，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但他们的眼睛，是绿的。
不是正常人瞳孔反射光线时那种偶然的绿，而是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像磷火一样的暗绿色。那绿光在莲花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像一盏盏在风中摇曳的鬼火，忽明忽暗，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山主！”
“放开山主！”
“你们这些可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