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那个僧人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贫僧说过,你杀不死贫僧。”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右臂在剧烈颤抖,手指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指甲掀翻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他用了三秒才站稳,双腿在打颤,膝盖在弯折,像一棵被暴风吹弯的树,随时可能折断,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越越。
那张年轻的脸,和圆恩苍老的声音配在一起,违和得让人头皮发麻。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和圆恩一模一样的笑——弧度、角度、甚至嘴唇抿紧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贫僧这弟子,法号圆真。辽宁省丹东市人,父母经营一家小餐馆,三年前上山时,他十九岁。”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具瘦弱的、折断了一条手臂的身体,“资质比圆寂好,但心性不如。贫僧本来打算再养几年,等他心性成熟了再渡他。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裴越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主,倒是帮贫僧做了个决定。”
裴越越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特么是真的难杀啊。”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如洪钟大吕。
那个僧人歪了歪头,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张被风吹动的纸在空气中缓慢翻转。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臂的断处,手指在骨茬上轻轻划过,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渗出来,但他没有皱眉,甚至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
“贫僧说了,这一脉的修行法门,名为‘舍身渡’。贫僧的修为、记忆、意志,在贫僧死后,自会渡到弟子身上。只要还有一个弟子活着,贫僧就不会死。”
裴越越盯着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动了。
一拳。
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准备动作,就是一拳砸向那张苍老的、泛著不正常红光的脸。
“砰——!!!”
那颗头颅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炸开。
红的、白的、灰的,从碎裂的头骨缝隙里喷出来,溅在裴越越的拳面上、袖子上、脸上。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半秒,然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裴越越收回拳头,在裤腿上蹭了蹭指节上沾著的血和脑浆。
“还有谁?”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一个灰袍僧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人二十出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惊恐,但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一盏被强行点亮的灯,火光在瞳孔深处剧烈颤抖,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施主——”
裴越越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一拳。
“砰——!!!”
又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裴越越的拳头越来越快,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赤红色的残影。那些残影叠加在一起,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在地下空间里炸开一圈又一圈灼热的气浪。
那些灰袍僧人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被裴越越一拳砸碎头颅。他们的血溅在地上,溅在碎裂的陶罐上,溅在那些从罐口滚落出来的、灰白色的、蜷缩的婴儿尸体上。
每杀一个,裴越越的拳面就更红一分。
不是血的红,而是光的红。
那是闪耀因子在燃烧的颜色。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炸响,但裴越越没有理会。他只是不停地挥拳,不停地斩杀,不停地重复那个最简单的动作——抬手,出拳,收回。
机械的、重复的、不知疲倦的。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打桩机。
直到第十七个灰袍僧人从地上爬起来。
裴越越的拳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盯着那个僧人,盯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和圆恩的脸一模一样。
但那具身体,是另一个人。
矮小,瘦弱,最多一米六,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僧袍,僧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在他站起来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断口处已经结痂了,是旧伤,不是新伤。
“施主——”他开口,声音沙哑,但语调很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贫僧认识你叔叔。”
裴越越的拳头顿了一下。
叔叔?
他是裴家一根独苗,哪来的叔叔?
“你认识我叔叔?”他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叔叔,你倒是先替我认下了?”
那个僧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时,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一丝庆幸的笑。
“施主的爷爷,裴远山裴老爷子,早年曾收过一个记名弟子。那人姓陈,名唤陈怀远,长白山支脉陈家沟人,在老爷子门下学了三年出马,后来因资质所限,未能正式入堂,便下山自立门户去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怀远后来在长白山支脉站稳了脚跟,收了不少弟子,建了一个小门派,名唤‘怀远堂’。他虽然离开了裴家,但一直以裴老爷子的弟子自居,逢年过节都会派人上山送礼,孝敬老爷子。”
裴越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记得这件事。
每年过年,老爷子都会收到一些从长白山支脉寄来的山货——野山参、灵芝、松子、榛蘑。东西不多,但每一份都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