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我倒是没数。”
“我数了。”顾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从吉林出发，一路南下，途经辽源、铁岭、抚顺、本溪、丹东、鞍山、营口、盘锦、锦州、葫芦岛、秦皇岛、唐山、天津、沧州、德州、济南、泰安、济宁、菏泽、商丘、周口、驻马店、信阳、随州、孝感、武汉、咸宁、岳阳、长沙、湘潭、株洲、衡阳、郴州、永州、桂林、柳州、鹰潭——累计行程四千三百公里，已处理违规宗门三十八个，击毙大神通者三十八人，收缴灵脉九十七条，封存功法典籍六千余册。”
曲彤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三十八个大神通？”她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一路上，咱们居然杀了三十八个大神通？”
“准确地说，是三十八个自称大神通者的修行者。”顾真翻开笔记本，指著上面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其中真正达到大神通境界的，只有十一人。其余二十七人，有的是小神通圆满伪装的，有的根本连小神通都不是，只是仗着灵脉和丹药强行堆出来的伪神通。”
“伪神通？”
“灵气复苏之后，天地灵气浓度暴增，一些原本资质平平的修行者，靠着抢占灵脉、服用丹药、甚至邪术，硬生生把修为堆上去了。他们的境界是假的，神通也是假的，但他们的狂妄是真的。”
“再狂也狂不过这两三天了，从此以后，他们只会记住我的猛！哈哈哈哈哈”
裴越越叉腰大笑，哪怕实力再提升也带不走他的出心嗯，一颗出生的心。
说实话这一路走下来，裴越越其实一直在压抑著自己。
而比他更压抑的是那些曾经在当地不可一世，可却皆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宗门。
山门被砸碎，灵脉被军方接管，功法典籍被装箱封存，弟子被遣散。
有的宗门传承了数千年，祖师爷的牌位还供在祠堂里，香火从未断过，直接就被裴越越给砸了，供奉这么多年，门下弟子作乱却是睁眼瞎，不砸还等著上菜吗？
他的逻辑很简单：吃了人的，偿命。圈地收钱的，罚款。草菅人命的，抵命。欺男霸女的，阉了再杀。每一个宗门被拆之前，顾真都会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记录著这个宗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恶行——人口失踪案、非法拘禁案、故意伤害案、强奸案、杀人案，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受害者姓名、加害者姓名，清清楚楚。
那些卷宗，是总局此前花了数个月时间，数百条人命，整理出来的。
赢无柩在朱日太生天里说“你需要什么，总局全力配合”，不是一句空话。
在裴越越加入灵调局之前，总局就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一场秘密调查，目标就是那些在灵气复苏后冒出来的、趁机作乱的宗门教派。
调查员们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各个宗门内部，收集证据，摸清底细。有的调查员暴露了身份，被活活打死，尸体被丢进山沟里喂野狗。有的调查员被发现了，逃出来的时候身上中了十几刀，血一路流了十几里，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数个月，一百一十七个调查员牺牲，这也是为什么灵调局一直缺人的原因之一。
他们的名字，写在总局一条街的“镇魔抚世碑”上，和那些在历次重大灵异事件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前辈们并列。碑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从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直排到现在，有的名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有的名字还新得很，油漆还没干透。
原本清剿这些宗门的人应该是赢无柩，他预想的是自己临死前也要把这些祸乱这人拉下去垫背，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裴越越，那感情好了。
裴越越每拆一个宗门，顾真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宗门对应的调查员的名字，然后在名字后面画一个圈。
“这是什么意思？”曲彤有一次问他。
“表示这个案子，结了。”顾真说，推了推眼镜，“他们可以安息了。”
曲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你要画仔细点，别漏了。”
“不会漏的…一个都不会漏。”
鹰潭的夜，有些深。
裴越越站在酒店的阳台上，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缸子里泡著枸杞红枣加党参。
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管多忙多累，睡前都要泡一杯枸杞水，滋溜几口，然后睡觉。
曲彤说他提前过上了中年人的养生生活。
他没反驳，因为修身养性的他不屑与小孩儿一般计较。
而自从闪耀因子融合圆满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需要任何外物来滋养了，光之核血细胞在他体内自动循环，时刻不停地修复著每一个受损的细胞。
但他还是习惯泡一杯枸杞水，端著，滋溜一口，咂咂嘴，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种仪式感。
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裴哥。”曲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裴越越：“我刚进门发现的。”
裴越越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的是一份请柬，大红烫金，封面印着龙虎山天师府的标志——一柄交叉的七星剑，剑身上缠着一条金龙。翻开，里面是竖排的毛笔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刀刻的。
“谨订于当月初九，龙虎山天师府举办罗天大醮，恭请天下修行者共襄盛举。醮期内将举办‘佛道之辩’，以定法脉主次。特邀东北分局局长裴越越同志莅临指导。”
落款是“龙虎山天师府”，下面盖著一个鲜红的大印，印文是“嗣汉天师府”五个篆字。
裴越越盯着那个“莅临指导”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这老天师党性不低啊。
“是吗？那我倒是没数。”
“我数了。”顾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从吉林出发，一路南下，途经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