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纸是一份内部通报,纸张边缘盖著“绝密·丙”的红色印章。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龙虎山罗天大醮期间,各宗门教派齐聚,人员复杂,局势敏感。经研究决定,授权东北分局局长裴越越同志全权负责醮期仲裁工作,可调动南部战区、东部战区一切所需资源。各分局、各部门务必全力配合。”
落款是“民俗事物与灵异事件调查处理局”,下面盖著局长赢无柩的私章。
这一刻,裴越越感觉这个世界的天是黑的!脏的!
“都特么是老狐狸。”他滋溜一口枸杞水,咂咂嘴,“这哪是让我去当仲裁?这是让我去当缓冲带呢。这次辩法,争的就是法脉主次,赢无柩让我去当这个&39;国家代表&39;,老天师又顺水推舟让我当仲裁,这两个老东西看似是把我捧了起来,可却是实打实的都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曲彤靠在阳台门框上,她歪著头,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几缕,贴在额角上,刚洗完澡还未完全吹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那咱不去凑这个热闹不就完了?他们爱咋辩咋辩,说到底关咱啥事?”
“这个时候了才说不去?早干嘛去了,最开始的时候不就属你最兴奋吗?”
“嘿嘿”曲彤开始了她的装傻充愣行为艺术。
“而且要是不去,那这几十个宗门就白拆了吗?”
裴越越说著把那份绝密文件折了两折塞进兜里:“咱们一路南下,为的就是让那些山上人知道——这天下,终究还是国家的天下。法脉主次?谁主谁次,到底是国家说了算。佛道两家辩法,辩的是修行界的规矩,但规矩的边界,得由灵调局来划。”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曲彤,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不然你以为赢无柩为什么给我这么大的许可权?他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猜这幕后也一定有他的推动,只不过凑巧赶上龙虎山罗天大醮,各门各派齐聚一堂,正是立规矩的最好时机。
我拆山,是立威,有了威才有了名,有了名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才愿意听我讲话,所以他让我当这个仲裁,就是为了立规,威立了,规立了,那些山上人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事。”
曲彤盯着他看了三秒,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裴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政治了?”
“没办法,当领导了嘛。”裴越越把搪瓷缸子放在阳台栏杆上,月光落在那半缸子枸杞水上,泛著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人在其位,不谋其政,迟早被人坑死。”
他转身走回房间,拿起衣架上那件深绿色的少将军装披在肩上。
“明天一早去龙虎山,你先睡,我再琢磨琢磨那些老狐狸的套路。”
龙虎山,道教祖庭,正一派千年核心圣地。
自东汉张道陵于此开坛炼丹、立教传道,张天师一脉绵延传承近一千九百年,历朝历代皆受帝王敕封,千年香火连绵不绝,从无断绝。
裴越越驻足龙虎山山门前,抬眸仰望眼前九丈高的明代汉白玉牌坊。六百余年风雨侵蚀在石身刻下斑驳痕迹,青苔顺着冰冷石缝顽强生长,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微凉朝光洒落,让石缝间的青苔晕出一层温润又苍郁的墨绿。
牌坊正中,是明太祖朱元璋亲笔题写的“嗣汉天师”四个大字,笔锋苍劲凌厉,风骨凛然;
表层金漆历经岁月早已氧化发黑,唯有笔画沟壑深处,依旧留存著鎏金原色,迎著初升朝阳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
牌坊两侧各立一尊一人高的石狮,雕工精妙绝伦,鬃毛丝丝清晰分明,爪牙锋芒毕露,兽目以罕见墨石镶嵌,沉寂无声,却在清冷晨光下漾著一缕幽冷寒光,肃穆威严。
越过古朴石坊,便是天师府正门,朱红大门全然敞开,门楣高悬著同款御笔匾额,嗣汉天师府的大字依旧遒劲大气,厚重古朴。
鉴于这是第二次夸奖老朱,那咱就说点不丧良心的人话,老朱早期的字,两个字,难看!三个字,很难看!四个字!真的难看!
但是这个难看并不是锐评,而是真的很难看懂的意思哈,据野史记载,朱元璋早期曾手书一份军令,结果徐达一看懵逼了,写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问了八个人,这几个字是啥意思啊?俺咋看不懂捏?得亏老朱写的是大白话,才硬是把这份军令正确内容领悟到位。
而由于出身,没有从小接受系统的书法训练,他的字在笔法上有时会显得不够规范,甚至会出现错别字。
比如他在《临韦偃牧放图》上的题跋中,“历代”的“历”字多了一点,“展开”的“展”字多了一撇。
这种情况一只手肯定是数不过来的。
有趣的是,虽然自己偶尔会写错字,但朱元璋却很喜欢纠正别人的错字。
同样是据野史记载,他曾给太子朱标的一份策论批下了“错别字大王”五个字,理由是“朕是皇帝,写错了那是‘御笔通假’。你是太子,写错了就是丢朱家的脸。”
当然,野史也是史,至于真假,已然不可知,但这并不妨碍老朱这一家子的幽默基因依然是历朝历代中的夯中夯。
尽管到了中后期老朱依旧会有错别字,但那又如何!
老朱:“我!朱元璋!昂!全场唯一真皇帝!昂!”
言归正传,三人继续往内走。
门内一条青石板甬道纵深向前,石板上还凝著薄薄一层晨露,微凉湿润。
两侧千年古木参天蔽日,繁茂枝叶于半空交织合拢,筑起一片浓密的绿色穹顶。朝阳穿透层层叶隙,落下满地斑驳流动的金色光斑,林间晨风吹过,光斑轻轻晃动,四下静谧清幽,满是山林晨间独有的清净气息。
甬道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却无寻常游客的喧嚣,往来之人皆是修行之士。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宽袍大袖、头戴道冠,有的身披袈裟、手持念珠,有的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