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陈文忠才开口:“既然人证物证俱在,本官会让府衙彻查,给香妃阁一个交代。”
“陈大人英明啊。”
沉楚萧抱拳,面上全是笑意。
陈文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只是眼下人多眼杂,不好发作。
他看向地上的张富贵:“张富贵雇人行窃,拿下。”
衙役们上前,将张富贵摁在地上。
张富贵拼命扭过头来,嗓子都劈了:“陈大人,你不能抓我,咱们说好的……”
“掌嘴。”
两旁衙役取出板子,狠狠拍在张富贵嘴上。
短短刹那,血流了一地,门牙都被打掉了。
陈文忠的眼角抽搐了两下,这才摆手。
“三名案犯,收监候审。”
衙役快速上前押人,这次手脚都干净,规矩得很。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沉楚萧:“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你放心,本官自会秉公处置。”
沉楚萧颔首:“那就多谢陈主簿。”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文忠先挪开眼,袖袍一甩,转身就走。
衙役们稀里哗啦跟在后面,脚步声碎了一地。
围观百姓拍着巴掌叫好,闹了好一阵才散。
周缺德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经过这一遭,香妃阁的名号算是彻底在孤云关站稳脚跟了。
铁牛搓着粗糙的双手,黝黑的脸上还泛着兴奋的红光:"老大,那狗官这回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沉楚萧的目光却越过热闹的街市,望向远处空荡荡的街口,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赢得不踏实啊。
铁牛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明白自家老大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凝重。
“今天当着半条街的人让他颜面尽失,还折了张富贵这条财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的。”沉楚萧收回目光,“他刚才是被百姓架住了,不敢乱来,等风头过去,这笔帐他会一笔一笔算。”
铁牛脸一沉:“那咱们先下手。”
“不行。”
沉楚萧打断他,“他是朝廷命官,我们手上没凭据,动他,正好落人口实。”
孙二狗皱眉:“那就干等着?”
沉楚萧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先不管他,只要不继续找我们麻烦,若是不知收敛,派人处理了他。”
说完一抬眼,视线扫过街角。
恰好看到一个人影鬼头鬼脑地从街角挪了过来。
正是昨天那个脏兮兮的丫头。
方才那一整出戏,她从头看到了尾,见人群散了,才壮着胆子凑过来。
沉楚萧盯着她额头上肿起的淤青,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伤得不轻啊。
女孩没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挺能打的。
女孩一笑,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直抽冷气,却还是固执地摇头:"我见得多了,碰上这种事,十个里有九个半都怂得象鹌鹑,你倒好,不仅敢还手,还真把人给打趴下了。
停了一下,又说:“那个主簿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当官的都一个德行,明面上吃了亏,暗地里准会使出更阴损的招数。”
沉楚萧微微扬起眉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倒是看得透彻。
“见得多,自然就看得清啦。”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半晌,她忽然抬眼直视着沉楚萧,认真说道:"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铁牛刚想张嘴,被她抢了先。
“我不是瞎逞能。”
她看着沉楚萧,“我不怕打架,我很能打的。”
沉楚萧望着她脸上的淤青,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先把伤养好。
她抿了抿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角微微发红。
沉楚萧笑了。
“好,我请你。”
铁牛和孙二狗面面相觑,两双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们这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凌霜关校尉,此刻竟笑得如此温和,眼角眉梢都带着暖意,活脱脱象个邻家大哥。
沉楚萧没去外头那些热闹的酒楼。
他让周缺德把灶上备着的几样家常菜热了热,又打发铁牛去隔壁铺子买来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
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摆在院中那张青石桌上,简简单单,却透着股家常的温馨。
酱烧肉泛着光泽,米饭蒸腾着诱人的香气,蛋花汤里飘着翠绿的葱花。
那一笼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准能流出鲜美的汤汁来。
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胜在热乎实在,让人看着就胃口大开。
女孩坐在石凳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不合胃口?”
她摇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碟酱烧肉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肉,埋进饭里,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沉楚萧没动筷子,坐在旁边,看她吃。
她吃得很急。
肉片来不及嚼就往下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偶尔被噎住,就打一个嗝,然后端起蛋花汤灌一口,继续扒饭。
沉楚萧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慢点,没人抢。”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下来。
吃到第二碗的时候,她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不再象之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米粒,象是在细细地尝米的味道。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晕落下来,把她脸上的青紫照得柔和了几分。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和此前那个拎着棍子跟一群乞丐拼命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