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干事一滞。
江天又道:
“你刚才提出设备波动,也写进去。”
“提出人签名。”
“等设备复核后,保留或划掉。”
黄干事的表情变了。
“我只是口头建议。”
“口头建议也能影响记录。”
江天把笔递给他。
“既然你觉得有必要,就签。”
车间里没人说话。
冯师傅抱着骼膊,盯着黄干事。
黄干事最终接过笔。
在“设备瞬时波动可能”后面签了名字。
那个“九”字的末尾,依旧有一个小墨点。
半小时后,设备复核完成。
测温套管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操作记录没有中断。
设备波动被一条直线划掉。
旁边写:
“无证据支持。”
黄干事的签名仍然保留。
老赵把两组参数放在一起。
“甲版低八度,乙版高十二度。”
“从组织和硬度看,甲版更接近正确窗口。”
易中海忽然问:
“乙版是谁做的?”
江天道:
“备用验证方向。”
“明知道可能错,还做?”
“猜测不做,永远只是猜测。”
“但做了,就要知道它错在哪。”
易中海看向那两件裂开的试样。
“失败样品留着。”
“以后谁再想把温度往上提,先让他看这个。”
江天点头。
“编号封存。”
“和参数表、设备记录、签名放在一起。”
当天下午,黄干事拿着一份简报草稿去找杨厂长。
草稿里写的是:
“工艺小组在探索中发现设备测温稳定性仍需提高。”
没有提乙版。
也没有提裂纹与温度的关系。
杨厂长看了几行。
“技术组怎么写?”
“他们还没定性。”
黄干事道。
“但宣传要先稳住情绪。”
杨厂长皱眉。
“失败就失败。”
“别把设备部门惹急了。”
黄干事把草稿收回去。
“我再改。”
离开厂长办公室后,他没有回宣传科。
而是走进资料室,向管理员借阅当天的失败记录。
“简报要引用。”
管理员道:
“原件不外借。”
“那我看一眼。”
管理员把记录放在桌上。
黄干事翻到裂纹页。
最上方,“乙九五”三个字很小。
他看了几秒。
然后问:
“这份记录,谁还看过?”
管理员摇头。
“按制度,借阅名单不能随便说。”
黄干事笑了笑。
“现在规矩真多。”
他把本子合上。
转身时,袖口擦过桌边,带走了一小片刚削下来的铅笔木屑。
管理员低头整理文档,没有看见。
但门外,李知溪恰好站在走廊另一端。
她看见黄干事出来。
也看见他离开前,右手在袖口里捏了一下。
象是确认里面有什么东西。
周六上午,送酱油的供货员准时进厂。
男人姓马。
五十岁上下,背微驼,说话总带笑。
何雨柱认识他三年。
过去只觉得这个人爱占点小便宜。
每次送货都要在后厨蹭一碗热汤。
今天也一样。
马师傅放下两桶酱油,搓着手道:
“何师傅,外头冻得人骨头疼。”
“给口热的?”
何雨柱没抬头。
“泔水桶边上有剩汤,自己舀。”
马师傅笑容一僵。
“您现在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锅里都是有数的。”
何雨柱把帐本一合。
“想喝,拿票。”
马师傅只得掏出一张饭票。
喝汤时,他的目光在后厨转了两圈。
那只重新缝过的麻袋还放在墙角。
马师傅没有靠近。
只在离开时,把一张折成小块的油纸丢进泔水桶。
动作很自然。
像擦过手。
他走后,何雨柱继续切菜。
直到午饭结束,才戴上旧手套,把泔水桶底翻了一遍。
油纸外面沾着菜叶。
里面包着半张蓝纸。
纸上只有几行数字。
乙九五版最关键的温度区间,被抄得一个不差。
每个数字末尾,都点着一个极小的墨点。
何雨柱盯着看了几秒。
“还真是黄干事的字?”
江天接过纸。
“像。”
“不能只凭习惯定人。”
“那还差什么?”
“纸从哪来,谁递给马师傅,他又准备交给谁。”
何雨柱指着泔水桶。
“他为什么把纸丢这儿?”
“可能不是丢。”
江天看向后门。
“有人会来收泔水。”
每天午后,城郊养猪场的人都会拉走食堂泔水。
桶不出厂。
但桶里的东西会出。
如果不是何雨柱提前知道有问题,那张油纸会和菜叶、骨头一起被倒进车里。
谁也不会检查。
安全人员没有惊动马师傅。
他们把油纸按原样包好,换进一张内容相同、边缘带有微小针孔记号的蓝纸。
午后两点,泔水车进厂。
拉车的是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