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没有带手电。
他穿着一双软底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在公墓里绕了两圈后,才靠近那面矮墙。
他没有马上动砖。
先在旁边点了一支烟。
火光亮起的一瞬,守在远处的人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多岁。
头发梳得整齐。
围着一条深色围巾。
象个机关干部。
烟抽到一半,他才蹲下身,把数字纸取出来。
没有停留。
也没有沿原路返回。
第二天上午,周镇桌上已经放着照片和身份资料。
“韩伯文。”
“某外贸接待单位翻译。”
“公开文档清白,懂俄语和英语,近几年接待过多批国外技术人员。”
江天翻看资料。
“他和轧钢厂有业务往来吗?”
“没有直接往来。”
“跟黄干事呢?”
“目前没发现私人接触。”
“修表铺老板早年给他父亲修过表,表面关系说得通。”
周镇指着另一张记录。
“韩伯文拿到纸后,没有回单位。”
“他去了公共浴池。”
“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时,纸不在身上。”
江天抬头。
“浴池里有多少人?”
“当时二十七个。”
“工作人员七个。”
“还有储物柜、换衣篮、热水房。”
“没法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逐一搜。”
周镇的语气有些沉。
“我们第一次丢了线。”
江天没有急着说话。
这才符合现实。
对方不是四合院里伸手偷肉的人。
也不会每次都把证据留在口袋里等着抓。
“韩伯文看过数字吗?”
“看过。”
“多久?”
“公墓到浴池的路上,他在电车里展开过一次。”
江天想了想。
“那纸丢了,数字未必丢。”
“他可能记住了。”
周镇点头。
“翻译人员,记忆训练通常比一般人强。”
“如果只是数字,他能背。”
江天拿起乙九五参数。
整张表最关键的数字只有九组。
有规律。
完全可以编进一段话里。
“查他最近的翻译稿、会议纪要和私人通信。”
“不是查有没有这九组数字。”
“查有没有突然出现不合语境的数字词、日期、页码。”
周镇立刻叫人安排。
两天后,一份接待纪要被送来。
韩伯文在记录一段设备介绍时,写了一句:
“九月五日,七十三号样机完成第十二次热试。”
原始外文材料里,没有日期。
也没有七十三号样机。
“乙九五。”
“甲七三。”
周镇看着那两个数字。
“他把版本号也记进去了。”
江天道:
“说明他接到的不是单纯温度。”
“修表铺在重新整理前,看过完整抄件。”
“韩伯文想知道两版之间的关系。”
“他可能还不知道哪一版是真的。”
周镇问:
“接下来怎么让他选?”
江天把正式试验计划推过去。
“甲七三三天后做第二轮。”
“如果成功,只公开一句:方向正确,仍缺关键窗口。”
“乙九五的失败不公开。”
“他们会急。”
“急着确认手里到底拿的是不是正确答案。”
周镇道:
“那黄干事呢?”
“继续让他工作。”
“他在裂纹记录上签了设备波动。”
“如果有人问乙版为什么失败,他很可能继续替对方找借口。”
下午,江天回到轧钢厂。
李知溪递来一份黄干事修改后的简报。
上面删掉了“心部微裂”“乙九五”和“设备复核无异常”。
只留下:
“试验中出现个别质量波动,原因正在分析。”
“他把所有能判断方向的东西都删了。”李知溪道。
“不是为了保密。”
“他想让外面的人不知道乙版已经失败。”
江天看了她一眼。
这个判断很关键。
如果黄干事只是想维护厂里名誉,他应当删去全部失败细节。
可他又坚持把设备问题留在口径里。
这会让拿到乙版的人以为:
参数没有错。
错的是设备。
“原稿保存。”江天道。
“修改稿也保存。”
“让他签版本。”
李知溪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李副厂长让我退出工艺组资料整理。”
江天皱眉。
“理由?”
“他说现在的事太危险。”
“你怎么回的?”
“我说要退出,也应该由项目保密负责人告诉我风险,不是他替我决定。”
李知溪看着江天。
“所以我现在问你。”
“需要我退出吗?”
江天沉默两秒。
“不需要。”
“但风险在升。”
“韩伯文已经出现了。”
他第一次把这个名字告诉她。
李知溪没有追问身份。
只把名字写进自己的保密记录。
“明白。”
她合上本子。
“那我继续查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