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六月二十八。
西凉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了长安城门。
为了拿下长安,李傕郭汜战前允诺,攻下长安后,将士可以随意劫掠。
这让长安城成了人间炼狱。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巷子里跑了出来,被一个西凉兵看上了,将她的孩子摔出去老远,血从襁褓里出来,染红了地面,妇人被强行拖走作为胜利者的战利品。
一个老汉跪在自家门口,打开老鼠看了都流泪的房门,磕头,求兵爷饶一命,刀光一闪,头没了,因为他穷就是原罪。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被几人从屋里拖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叫着,在一片笑声中被拖进了巷子深处,最后女孩儿不堪受辱跳井自杀。
这一天的长安城,白天变成了黑夜。
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地狱的交响乐。
没有人管。
也没有人能管。
扬言要斩尽杀绝西凉兵的吕布跑了,王允全家被杀。
天子在皇宫里发抖。
谁管?谁又能管?
与此同时。
城西。
西凉军李傕、郭汜的大营。
一个宦官模样的中年人拿着令牌走进了大营。
他身后跟着一百来人,全部穿着盔甲,龙行虎步,眼神凌厉,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诏司马以上将领,前来听封!”
不到一刻钟,二十多名西凉将领匆匆赶来。
不少人衣服都没穿整齐,但脸上都带着期待。
听封?升官,这是好事。
“跪下接诏。”宦官的公鸭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少人并不情愿,不过为了即将到手的封赏,最后还是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宦官身旁的年轻将领抬起头,二十六七岁,身材高大魁梧,目光冰冷。
“动手。”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帐外和大营两侧埋伏的甲士动了。
动作整齐划一,快得像排练了无数遍。
仅仅两个呼吸,在跪着将领的惊讶之中,几十把环首刀就架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一个西凉将领猛地抬头,随口骂道:“混蛋!你们敢”
话没说完。
脖子一凉,他眼睁睁看到了自己的无头尸体。
血从无头尸体里喷了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年轻将领收回刀,在尸体身上蹭了蹭血迹,随即刀入鞘。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大家心里:“李利、李循、郭援、郭哀、胡轸、李蒙、王顺。”
他念了七个名字,抬起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
“谁指出这些人,谁就能活。”
沉默。
只沉默了一息。
“他他是李利!”
有人伸手指著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声音都变了调。
“他是郭援!”
“他是胡轸!”
不到三息,七个人就全部被指认了出来。
被点到的人脸色煞白,有人想反抗,但脖子上的刀紧了一分,动弹不得。
年轻将领看了那七个人一眼,面无表情。
“杀。”
他带来的那些甲士手起刀落。
七颗人头几乎在同一时刻落地,血从断颈处喷出来,溅在跪着的人脸上、身上。
大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有人开始干呕,有人瘫在地上,有人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而眼前这一切让他们感到深深恐惧。
宦官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年轻将领转过身,面朝那些跪在地上的将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活下来的人一辈子不会忘记:“我叫高顺,朝廷校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李傕郭汜的大军,从这一刻起,由我全面接管。
你们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有意见。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到血从案几上滴落的声音。
“你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高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七具尸体,接着说道:“李傕郭汜的人,是因你们的指认才死的。
他们若是知道,你们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跪着的一群人脸色更加苍白。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李利、李循是李傕的侄儿,郭援是郭汜的儿子,郭哀是郭汜的弟弟。
这些人死了,而他们是帮凶。
李傕郭汜出了名的凶残,绝不会放过他们。
“配合本将接管大军,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否则”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最先被杀的尸体。
“死。”
最前面那个人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血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末将配合!”
“末将也配合!”
一片磕头声,像捣蒜一样。
高顺往大帐外走,对着跪下将领下令:“传令各营,让长安城内外兵马,全部到校场集合!
一个时辰不到,以慢军之罪全部斩首。”
一个时辰内,一队队士兵从营帐里和长安城里涌了出来,在校场上列队。
两万多人,黑压压一片,站在校场上。
高顺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他没有废话,直接展开,念名字。
“张老三。”
“王二狗。”
“赵大。”
他念了一百零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台下就有一张脸变成死灰色。
“念到名字的,出列。”
没有人动。
高顺等了三息,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