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将军府的议事厅里,郭嘉靠在窗边,手里端著酒壶,嘴角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庶坐在杨修下首,翻看着那四本兵册,时不时拿笔批注几个字。
贾诩坐在角落里。
他一早就来了。
答应了杨修的事,他不敢不来。
但此刻,他看着杨修三言两语就夺了四个将领的兵权,四个人不但不敢翻脸,还得乖乖说“多谢将军”,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他娘的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脑子?
几句话,虎符到手。
几句话,徐晃、张绣、段宏、樊稠被收编。
几句话,段煨、张济、杨奉被“请”进长安养老院养老。
每一步都踩在人的软肋上。
段煨要脸,给他儿子一个官职,他就不闹了。
张济重亲情,拿他侄儿做文章,他就不闹了。
杨奉犹豫不决,看前两个都不闹,他也不敢闹。
樊稠没得野心,给他前程他就像吃了蜂蜜屎一样。
这不是计谋。
这是对人心的精准拿捏。
贾诩自问,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老家读书,连县里的小官都不敢直视。
“左将军。”贾诩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恭敬过了。
杨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贾诩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
不是那种凶狠的盯,是那种你已经进了我的领地,别乱动的盯。
“坐。”杨修的声音不大。
贾诩坐下了。
“你这一生都在保命。”杨修开口了,没有寒暄,没有任何铺垫,只有直截了当,“你是聪明人,跟着李傕、郭汜这样的人,有什么前途?”
贾诩的后背微微发紧。
他这一生都在保命。
这句话,没有人对他说过。
因为没有人看穿过他。
所有人都以为他贾诩是“毒士”,是算无遗策的谋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和家人活着。
“从今以后,跟着我,你一家老小,安全无虞。”
贾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不是容易被感动的人,他见过太多承诺,也见过太多背叛。
但杨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这种平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词都让人信服。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杨修继续说道。
贾诩抬起头:“将军请说。”
“在我这里,不要担心功高盖主那一套。”杨修的目光定在贾诩脸上,“我要你全力辅佐于我。
我知道你想低调苟活,可你也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不是么?”
贾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这一刻,他感觉杨修就是他知己。
杨修继续说道:“我和奉孝、元直商量过。
打算由你担任我手里的情报机构主事。”
贾诩猛地抬起头。
情报机构。
主事。
这六个字砸下来,贾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董卓手下的时候,连个正式的谋士都算不上,后来在牛辅麾下担任校尉,后来煽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在李傕郭汜手下,就是个出点子的客卿。
现在杨修一上来,就要把情报机构交给他?
“将军,这位置太重要了”贾诩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杨修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很平静,“你也不要推辞。”
他看了一眼郭嘉和徐庶,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奉孝和元直都是聪明人,但他们不适合做这一块。”杨修顿了顿,“做这一块,有时候需要心狠才行。”
贾诩心里吐槽: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但他也知道,杨修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客卿”,不是“幕僚”,而是杨修心腹。
他贾诩漂泊了大半辈子,从一个主公换到另一个主公,从来没有真正被人当作心腹。
因为没有主公敢把心腹的位置给一个“毒士”。
杨修敢。
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不怕,他自信能拿捏这个老毒物。
贾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然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主公,老夫愿意。”
这一声“主公”,比他对董卓说过的那一声,重了一百倍。
“这就对了嘛!”杨修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情报机构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天网’。”
杨修顿了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贾诩品味着这八个字,点了点头。
天网。
恢恢不漏。
好名字。
“奉孝会把现有天网情报机构都移交给你。”杨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过,你依然要承担谋士的工作。”
贾诩愣了一下,问道:“主公,那是不是得给两份俸禄?”
厅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郭嘉笑了,笑得差点把酒壶扔在地上。
“贾先生,您想得美!”徐庶也笑了起来,指著贾诩直摇头,“我和奉孝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主公不同意。
他只给我们一份的钱,他这是在压榨我们。”
“就是就是。”郭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一个病秧子,天天给他干活,连口热酒都喝不上…”
“你还是病秧子?你现在走出去谁相信你是病秧子?
奉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杨修白了他一眼。
郭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不说话了。
贾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跟着董卓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