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想要收拢西凉将士的心,最要紧的是利益。”郭嘉率先开了口。
郭嘉的话一针见血。
杨修微微点头。
他是穿越者,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人性这东西,千年不变。
利益面前,什么忠义、什么恩情,都得往后排。
“奉孝,接着说。”杨修示意郭嘉继续说下去。
郭嘉直了直身子,语气不急不慢的说道:“主公要让西凉将士看到,跟着主公,比跟着以前的董卓、李傕、郭汜他们拿到的利益更多,有更加公平的未来。
如今王允死了,他们心里的那根弦也松了,因为没有人要杀光他们了。
人心稳了,接下来才好谈利益。”
听到“王允死了”这四个字,贾诩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其他事情。
但这一刻,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闪电般划过。
王允死的时候,杨修为啥没有出手?
不是救不了,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救。
贾诩想通了。
因为王允活着,西凉军和朝廷的隔阂就消不了;王允活着,就算杨修解决了西凉军,朝廷的实权轮不到他,依然会在王允手里;王允活着,杨修就没有借口既杀李傕和郭汜、又收编他们手里的西凉军。
一箭三雕。
贾诩垂下眼帘,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眼中的惊骇。
这个十八岁的主公,心机深得不像话,也是真的狠,他贾诩想到这些,居然会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道理是这个道理。”徐庶接过郭嘉的话头。
他手里还握著那支批注兵册的毛笔,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可问题是,拿什么给?今天赏他们每人一万钱,明天敌人出两万,他们有可能就能翻脸不认人。
只靠这点利益,很难绑住他们。”
徐庶说的是实情。
对于大多数西凉军的普通将士来说,给谁卖命不是卖命?谁给的钱多,刀就往谁的方向砍。
什么忠君爱国?在填不饱肚子和家人活下去的面前不值一提。
尤其是这乱世。
杨修没有急于开口说话,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贾诩。
贾诩正缩在椅子里,一副“我只听不说话”的模样。
他不想太出风头,这是他一辈子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哲学。
但当杨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文和,你也说说。”
贾诩直起身,犹豫了一下:“主公,什么都可以说吗?”
“我这里什么都可以说,言者无罪。”
杨修的语气不重,但很确定。
这是贾诩来左将军府的第一天,杨修要让他知道,这个议事厅里,没有禁区。
贾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主公,这些底层将士,最在乎的,其实不是铜钱。”
在场几个人同时一愣。
郭嘉端酒的手停了,徐庶的笔彻底放下了。
连典韦都从门外探了探头,虽然他大概率没听懂什么意思。
贾诩不急不慢地解释道:“董卓疯狂铸小钱,铜钱跟废铁差不多了。
最夸张的时候,关中一石粮食要几万钱。
而平时呢?四五十钱一石。”
(一石粮食120汉斤,相当于现代60斤)
贾诩伸出两根手指,接着说道:“这就是两年前的事,经历过那些日子的将士们,到现在还记得,扛着一袋子不,是一车钱出门,买不回一斗米。”
“你给他们发铜钱,他们心里也怕,怕今天钱拿到手,明天粮价又涨了。
怕辛苦一个月,连一家老小的嘴都糊不住。
怕拼命挣来的赏钱,到头来跟废铁一样。
到时候,有人给得多,他们依然会跑。”
杨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果然没看错人”的笑容。
“继续说。”
贾诩看了杨修一眼,确认他没有被冒犯,才接着往下说道:“司隶七郡,最多的时候将近八百万人口。
如今呢?不到四百万了。”
(司隶七郡包括:三辅三河加上弘农郡)
贾诩顿了顿,接着说道:“人虽然少了,不过土地还在。
眼下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几个人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发钱,是分地。
给将士们分田地。
那是根,是命,是子孙后代的饭碗。
敌人出再多的钱,也买不走一块扎了根的地。
更重要的是,有了地,他们不担心粮食涨价,也不担心父母妻儿饿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杨修。
因为他们都知道,分田意味着什么。
大汉的田地,九成以上握在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权贵手里。
你动了地,就是动了他们的命根子。
这些人有钱、有人、有刀,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左将军”在长安待不下去。
哪怕你是弘农杨氏的人。
“好。”
杨修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但掷地有声。
“文和这个建议,很好。”杨修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接着说道。
“无恒产者无恒心。”
他转过身,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要让将士们卖命,就得拿出值得他们卖命的东西。
土地,就是他们心中最值钱的,那我们就给他们土地。”
徐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主公,太尉那边朝廷那边世家大族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杨修沉默了两息,声音有些冷:“如今天下大乱。”
他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