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大军的尾巴消失在官道尽头。
郭嘉策马走在杨修身侧,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主公,这些人里,等著看咱们笑话的可不少。”
杨修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正常,羡慕嫉妒恨,是人的本性。”
郭嘉笑了,收了酒壶,没有再说话。
荀攸从后面策马上来,接过话头说道:“主公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杨修看了他一眼,“总不能因为有人等著看笑话,这仗就不打了。”
荀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
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长安城的轮廓渐渐模糊在晨雾里。
钟繇骑马一直送到十里亭,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杨修勒住马,转过身。
“元常,送到这里就行了。”
钟繇勒住缰绳,没有说话。
杨修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交代道:“元常,长安的事情我已经交代给元直他们了。
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你和他们商量著办。
长安城,就拜托你们了。”
钟繇抱拳,声音不大的回答道:“主公放心,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底。”
杨修点了点头,正要策马,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袁氏。
杨修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门口赶到了十里亭。
她不是骑马来的,是坐马车来的。
车还没停稳,她就掀开帘子跳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气喘吁吁地跑到杨修马前。
“娘?你怎么来了?”
“这是给你的衣物。”袁氏把包裹塞到他手里,又帮他整了整衣领,拍了拍他肩上看不见的灰。
她的手在抖,但她的脸上带着笑,像所有送儿子上战场的母亲一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担心。
杨修握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有些凉。
“娘,让你担心了。”
袁氏的眼眶红了,但她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握著儿子的手,握了好几息,才松开。
“你爹也来了。”她侧了侧头,朝城墙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城墙上。”
杨修抬起头,朝城墙上看去。
城墙上站着很多人,密密麻麻,分不清谁是谁。
但杨修一眼还是看到了杨彪。
不是因为他的位置显眼,也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感应。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甚至没有朝杨修的方向看。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多的人,杨修知道他在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母亲。
“娘,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袁氏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
她飞快地擦掉了。
“嗯。”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向站在杨修马后的典韦,“恶来,照顾好他,我给你准备好肘子,等你回来吃。”
典韦咧嘴笑了。
那笑容憨厚得像一个邻家大哥,和他手里那两把比人头还大的铁戟完全不搭。
“夫人放心。”
杨修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那个身影。
然后他转过头,面朝前方。
“出发!”
号角声响起。
低沉的号角声在晨风中回荡,一声接一声,从队伍前头传到后头,从城门口传到十里亭。
两万两千大军动了,车轮滚滚,马蹄踏踏,旌旗在夏风中猎猎作响。
赵云和张绣的骑兵,早在星夜就出发了。
三千骑兵连夜急行。
他们在天亮之前过了渭水,在午时之前越过了岐山,在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郿坞的城墙。
郿坞。
这座董卓耗尽民力建造的堡垒,墙高十丈,壕深两丈。
不久前,张辽在这里控制了西凉将领所有的家眷。
现在,这里成了大军西进的前哨,也是挡住联军东进的第一道屏障。
城墙上,守军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紧张地握紧了刀柄。
“是赵将军!赵将军到了!”
城门大开。
赵云一马当先冲进城中,三千骑兵鱼贯而入。
张绣跟在他身后。
“师弟,我们到了。”张绣勒住马,看了看郿坞的城墙,又看了看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师兄,时间总算赶上了。”赵云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墙。
赵云和张绣都是枪神童渊的弟子。
郿坞守军一千,加上赵云带来的三千骑兵,一共四千人。
城防还算坚固,四千人守一座城,即便面对五万联军,兵力虽然悬殊,依然能守。
“粮草够吗?”赵云问道。
“够。”守城的司马指著城内的粮仓,“董卓当年囤的粮,还够三万人吃两个月。
现在只有四千人,吃一年都吃不完。”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条通往西边的大道上。
那条路上,尘土飞扬。
“敌军先锋部队来了。”
张绣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一片影子。
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像闷雷一样,轰隆隆,轰隆隆,震得城墙上的尘土都往下掉。
马超。
阎行。
六千西凉铁骑。
先锋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斗大的“马”和“阎”字。
旗下,一匹白马,一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