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端起茶碗,慢慢吹了吹上面的羊油浮沫,像是在闲聊:“弘农杨氏,也不好惹啊。”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提醒,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他知道,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哪个甘心屈居杨彪之下?
窦胤果然被点着了,冷哼一声:“弘农杨氏不过是最近百年走了狗屎运。
难道我们几家弱于他?再说了,杨修一死,杨彪还能不能当这个家主,还不一定呢。”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董承脸色一变,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密室里的烛火被捂住了,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光。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三长两短。
董承的脸色松了下来,低声说道:“自己人。”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从对方焦急的手中接过一卷竹简,顺手把门关上。
回到密室,他展开竹简,几个人凑过来就著微弱的烛火看。
片刻后,董承猛地将竹简摔在桌上,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废物!一群久经沙场的人,居然对付不了一个黄口小儿!”
五万大军,灰飞烟灭。
韩遂马腾狼狈逃窜,宋建被斩。
杨修不仅没败,还赢了。
密室里安静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怎么办?”有人问道。
董承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密室里踱了两步。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那就在他回长安之后,除掉他。
这事儿还得找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事关重大。”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刀子一样,“大家立誓,谁也不说出去,都拿出各家的底蕴来,只要除掉杨修…”
他顿了顿,“老夫保各位,前程似锦。”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密室里陷入一片黑暗,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
韩遂一路狂奔,逃出一百多里才敢停下来歇息。
战马浑身是汗,喘著粗气,腿都在抖。
韩遂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
他的亲兵们散在四周,一个个灰头土脸,丢盔弃甲,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成公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抱拳道:“主公,刚刚得到消息,阎行将军被赵云抓了。”
韩遂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咬牙骂道:“废物!平时吹嘘自己武艺高强,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云都打不赢?”
他确实有理由生气。
他原本打算把女儿嫁给阎行,用婚姻拉拢这员猛将。
现在倒好,女儿还没嫁过去,人先被抓了。
成公英低声解释:“主公,彦明尽力了。
属下打听到,赵云是张绣的师弟,武艺在张绣之上。
有人说,就是吕布遇上他,也未必能赢。”
韩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公英,你说,我们这场仗,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
他实在想不通。
自己也是沙场宿将,打过黄巾,平过羌乱,跟皇甫嵩、董卓、孙坚都交过手,从来没输得这么惨过。
这一次,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黄口小儿打得全军覆没。
成公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主公,结合最新的消息,属下敢断定一件事,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杨修设计好的。”
韩遂盯着他。
“马超部下反叛,后来属下核实过,全是那批投靠过来的几千人干的。
杨修故意中计,让那些西凉兵假意投降,还指名要投马超,目的就是让我们三家不和,互相猜忌。”
韩遂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那几天来投的人,想起马超得意的样子,想起宋建阴阳怪气的嘴脸,想起自己心里的那根刺,原来,全是杨修埋的。
“那也不对。”韩遂摇头,“李傕郭汜手下的兵,向来有奶便是娘,谁给钱多跟谁。
他们怎么会对杨修死心塌地?”
成公英苦笑了一下:“主公,杨修分了田地给他们。
每人五十亩私田,战死再加五十亩,那就是一百亩私田。
世代相传,谁也拿不走。
我们给的两千钱,花完就没了。
换作是您,您跟谁?”
韩遂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小儿也不怕天下世家大族找他麻烦?”
成公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他只知道,杨修已经做了,而且做了就不打算回头。
他继续说道:“还有粮道被劫,杨修也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我们切断他的粮道,让我们以为他走投无路了,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和他决战。
我们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
韩遂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远处,溃兵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脚步沉重,眼神空洞。
“此子真是大敌。”韩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心机。”
成公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主公,还有一件事。”
“说。”
“贾诩投靠了他。”
韩遂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你说阎忠那个食古不化老东西的弟子,贾诩?”
“正是。”
韩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走!回金城!加紧城防!快!”
成公英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
贾诩那个人,算无遗策,心狠手辣。
他在杨修身边,韩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