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立刻摇头,语气有些急:“元让将军,不可。
主公的根基,依然是兖州的世家大族。
刚刚接手兖州,立足未稳,此时若是效仿杨修,恐怕会引发内乱。”
夏侯惇撇了撇嘴,没有再说。
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权衡:“暂时不管他,让杨修在前面闯,让他在前面犯错。
如果他的新法确实有效,以后再说。”
曹操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喏!”
众人齐声应诺。
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捏着手中的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直以来,在他眼里,曹操就是一个小弟。
曹操的东郡太守,还是他袁绍举荐的。
如今,这个小弟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都是州牧了。
这个就算了,更让他堵心的是他的外甥杨修。
弘农杨氏,他妹妹的儿子,居然在长安拿世家大族开刀。
分田、改税制哪一样不是在挖世家大族的墙角?
他想不通,从光武帝刘秀开始,东汉本质上就是皇室和世家大族共治天下。
共治天下有利的一面,那就是多少有些权力制衡,可也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垄断,人才、资源、教育等全方位垄断。
“混账!”袁绍将竹简摔在案几上,脸色铁青。
田丰和沮授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袁绍骂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廷对底层百姓的盘剥有多重,田赋、徭役、人头税等,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
加上世家大族权力垄断形成的摊派和各种赋税叠加,百姓更是水深火热。
可他没有选择。
袁家四世三公,是天下世家大族的旗帜。
动他们?那就是动他自己的根基。
“静观其变吧。”袁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逐渐想明白了,这样也好,杨修得罪了地方大族,等于把这些人推给他袁绍,那么他袁绍离大业也就更进一步。
青州,平原国相府。
刘备放下手中的情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问老天:“也不知道杨修是霍光,还是王莽?”
霍光,辅佐幼主,权倾天下,但死后仍是忠臣。
王莽,篡汉自立,成了千古罪人。
两种可能,两种截然不同的路。
关羽坐在一旁,正在擦拭青龙偃月刀,听到刘备的话,抬起头:“大哥,杨修此人,与我们何干?”
张飞也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他在长安,我们在青州,八竿子打不著!”
刘备转过身,看着两位结义兄弟,苦笑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
他清楚,自己如今还寄人篱下,这个平原相还是公孙瓒给他的。
没有自己地盘,没有根基,就算杨修是王莽,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罢了。”刘备重新坐下,拿起案几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民情报告,“说说咱们的事吧!青州的黄巾余孽,还没有清理干净。”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
但刘备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很久。
九月下旬,长安已经开始飘雪了。
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来,铺在瓦檐上、树梢上、青石板路上,整座城像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天气虽冷,杨修的心情却不错,他让人带着朝廷的诏书去“请”的几位人才,今天终于到了。
左将军府正堂,炭火烧得正旺。
第一个来人,年近四十,身长近八尺,面容清癯,举手投足间透著一种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与矜持。
他叫张昭,字子布,徐州彭城人,出自彭城张氏大族。
历史上,他因曹操屠徐州而南渡扬州,后被孙策重用,成为了东吴的开国元勋。
“子布先生,早就听闻彭城张子布乃经史子集,无一不通,无一不晓,今日终于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杨修满脸笑容,拱手迎了上去。
张昭急忙还礼,姿态谦逊却不卑微:“左将军折煞张昭了。”
说实话,他不想来。
他在彭城好好的,朝廷一道诏书就催他前来,不来就是抗旨。
他可以逃走,但他怕连累家族,杨修有多狠,天下皆知。
“子布先生,请坐。”杨修伸手示意。
“将军请。”
两人分宾主落座。
杨修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子布先生,如今朝廷势微,天下有重蹈先秦之势,四分五裂就在眼前。
我奏请陛下,特请先生前来,还望先生莫要怪罪我等冒昧。”
张昭欠身道:“将军客气了。
昭不过是山野之人,能得将军相邀,已是三生有幸。”
杨修微微一笑,直接抛出橄榄枝:“请子布先生前来,是想请你担任尚书台户曹不,刚刚更名为户部。
户部尚书,专门负责钱粮、户籍、赋税。”
张昭愣住了。
户部尚书,如今尚书台更名尚书省,傻子都知道,杨修是要用尚书省架空三公九卿,户部尚书?朝廷实打实的实权职位。
他心中疑虑丛生,犹豫了一下,拱手道:“在下有一事不解,请将军解惑。”
“先生请说。”
“外间传言”张昭斟酌著词句,“接下来左将军会对付地方大族?”
杨修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慢吹了吹浮沫,饮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张昭的眼睛,语气平静却有力:“对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