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黄叙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机赶紧端来一个铜盆放在床边。
黄叙猛地伏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吐出来的东西,让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在铜盆里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胡车儿别过了脸。
典韦面无表情,但喉咙动了一下。
华佗凑近了看,眼睛里全是光,他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种虫。
张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
一个新的病种,一个新的治法,摆在他面前。
黄叙吐完了,虚弱地靠在枕头上,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层死灰已经褪去了大半。
张机赶紧把脉,手指搭上去,几息之后,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汉升,你儿子有救了!脉象稳了!邪气在退!”
“太好了!”黄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硬汉,战场上刀砍斧劈都不皱眉头,此刻蹲在地上,抱着儿子,哭得像个小孩子。
华佗也号了脉,捋著长须,缓缓点头:“嗯!七天,应该就能把体内的虫清干净。
半年,就能彻底恢复元气。”
“扑通”一声。
黄忠转过身,直直地跪倒在杨修面前,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左将军救了小儿,就是黄家的救命恩人!从今以后,末将父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杨修弯腰扶起他,双手托着他的手臂,用力往上抬了抬:“汉升,调你来长安,就是要用你。
跟着刘表,你一辈子只会庸碌无为,埋没了一身本事。”
他拍了拍黄忠的肩膀,语气放缓:“好好照顾黄叙。
等他身体好些,你就来左将军府报到。”
黄忠虎目含泪,抱拳行礼:“谢主公!”
杨修朝门口喊了一声:“恶来!”
典韦推门进来。
杨修指了指院子里:“东西抬进来。”
两个黑衣甲士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进了屋,放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杨修走过去,打开箱盖,整整齐齐码著成串的铜钱,约莫三十贯,将近两百斤。
在汉代,这可是一笔巨款。
“汉升,这些钱留着用。
差什么、缺什么,就派人来跟我说。”
黄忠看着那一箱铜钱,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个大男人,半生坎坷,从未被人如此善待过。
这些年为了给儿子看病,花光了所有积蓄。
杨修不仅救了他儿子的命,还给他官职,还给他钱,还让他…有了一个家。
“主公”黄忠的声音沙哑,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杨修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蔡府。
蔡邕正在书房里写字,竹简铺了一案,墨迹还未干透。
他写得入神,连管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老爷,左将军来了。”管家终于开口。
蔡邕手中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迎了出去。
杨修已经进了院子,身后跟着典韦和胡车儿,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
蔡邕快步上前,拱手道:“左将军怎么有空前来?”
杨修笑着回礼,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蔡老,不是说过吗?叫德祖就行了。”
蔡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引路:“好。
德祖,书房坐。”
两人进了书房。
蔡邕的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竹简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整整齐齐。
墨香和竹简的清气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宁静。
杨修的目光扫过那些架子,最后落在案几上那几幅刚写好的字上。
“蔡老,这几幅字给我,怎么样?”杨修指著竹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蔡邕瞪了他一眼:“你跑到老夫这儿来讨字来了?”
杨修笑了笑。
他心想:你现在写的字可能不算什么,几百年后,一字难求。
他嘴上却说:“你总不能舍不得吧?”
“你…”蔡邕正要说话,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女端著茶盘走了进来,步履轻盈,举止娴雅。
她放下茶盘,先向蔡邕行礼,又转向杨修,微微欠身:“父亲、左将军。”
杨修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美,五官不算精致,眉眼也不算艳丽。
但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泓清泉,让人看了心里安静。
那种宁静自然的女性之美,比任何精心雕琢的容貌都耐看。
“你是?”杨修问。
“小女蔡琰。”蔡邕在旁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蔡琰。
蔡昭姬。
历史上她命运多舛,被匈奴掳走,在塞外漂泊十二年,后来被曹操赎回,又改嫁董祀。
一生坎坷,颠沛流离,才华横溢却命途多舛。
杨修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一世,不会了。
“原来是昭姬小姐。”杨修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蔡琰垂下眼帘,低声回礼:“左将军好。”
“你好。”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退了出去。
杨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咳!!”蔡邕重重地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杨修回过神来,笑了:“您老人家这变脸速度有点快啊。”
蔡邕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