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老爹在外面威风八面,在家里连个小妾都不敢纳,原来不是不想,是不敢。
自己这位老娘,是真的母老虎。
吃饭的时候,杨修像个外人一样坐在旁边。
袁氏对蔡琰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昭姬多吃点”,一口一个“昭姬尝尝这个”,筷子不停地往蔡琰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杨修自己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最后一块排骨他刚夹起来,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袁氏就瞪了他一眼:“那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让著客人?”
杨修看了看蔡琰碗里那堆成小山的排骨,又看了看自己筷子上的最后一块,默默放进了蔡琰碗里。
蔡琰低着头,脸更红了。
杨修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娘,我还有事。”
“等一下。”袁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送昭姬回去。”
“我自己…”
“不许拒绝。”袁氏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不要认老娘。”
杨修看着母亲那张“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脸,叹了口气:“行,保证安全送她回去。”
马车上,两个人相对无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响。
蔡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红晕还没从脸上褪去。
杨修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
“昭姬妹子。”杨修先开了口,语气随意而自然,“我娘那个人,其实没什么坏心思。”
蔡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说:“杨大哥,我知道。
伯母人挺好的。”
“有空来家里玩。”杨修说。
蔡琰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鼓起了一些勇气,抬起头,看着杨修的眼睛:“我得空能去找你吗?”
杨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可以啊,有空直接过来就行。”
蔡琰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得像风:“好。”
马车停了。
蔡琰起身,走到车门边,掀开帘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杨大哥,我到了。”
杨修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蔡琰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进了蔡府的大门。
马车里,杨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皇宫之中,刘协早早地下了旨意,长安城内,秩俸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今日必须全部进宫。
没有人敢不来。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方向。
杨修站在御阶之下,月白色的长衫,腰悬玉佩,面如冠玉,神情平淡。
不少人嘴上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身体却很诚实地拉开了距离。
那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表达“我很尊敬您”和“我不想靠近您”之间的微妙分寸。
很多人从心底畏惧他。
就连朱俊这样的沙场老将,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尸山血海,面对杨修时,内心深处都有些发憷。
不是怕他的权势,是怕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盘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仿佛能把所有人小心思看透。
“今天请你们来,是杨卿有事。”刘协坐在龙椅上,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在场的人都猜得到,杨修找人,从来不会有“闲事”。
不过有一点,大家是认可的:只要不招惹杨修,他不会为难任何人。
这个少年虽然手段狠辣,但不滥杀,不折腾,不搞株连。
比起董卓这些人,杨修已经算是“仁厚”了。
“今天找大家来,是好事。”杨修转过身,面朝群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场的人基本不信。
大家心里想的是:你杨修有好事?杀董承和那帮世家大族官员时也是好事,结果是为了推广摊丁入亩。
宴请大家吃饭也是好事,结果是为了搞科举制度。
哪一件是好“事”?分明是好“局”。
听到杨修的话,不少人低下了头。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被点名。
“陛下,要不您带个头?我们去偏殿?”杨修对着刘协说道。
刘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好,都跟朕来。”
偏殿里,热气蒸腾。
马钧带着一群工匠正在忙碌,砖瓦堆积,泥水飞溅,热火朝天。
偏殿中间,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奇怪建筑已经接近完工。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满脸疑惑。
他们看到的是红色的砖,不同于这个时代的青砖。
青砖烧制工艺复杂,成本高昂,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杨修让马钧他们就地挖土、筑窑、烧制红砖,工艺简单,成本低廉,虽然不如青砖结实耐用,但胜在便宜,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今后推广起来方便,百姓就近挖个土窑就能烧红砖。
红砖在地上砌了起来,弯弯曲曲,拐过来拐过去,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蛇。
拐弯的地方留了排烟道,上面砌了一大张平整的台面,像床又不像床,像灶又不像灶。
“陛下,主公,准备好了。”马钧走过来,身上全是泥灰,脸上却带着笑。
“陛下,可以点火了。”杨修说道。
刘协眼睛一亮,孩子心性上来了,他才十一岁,贪玩是天性。
他接过火把,蹲下身子,往灶口里塞了进去。
干柴遇烈火,“呼”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偏殿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就高了几度。
所有人一头雾水。
点完了?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