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二月底。
琅琊郡通往兖州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而行。
车队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百步,光是装财物的马车就有百余辆。(曹嵩当初购买太尉花了二十万贯,相当于同年朝廷财政收入十分之一,可以想象,当官多么赚钱)
随行的护卫家丁近百人,甲胄鲜亮,刀枪齐备。
这是曹嵩的车队。
他听说儿子曹操当上了兖州牧,便变卖家产,带着满满当当的家财,从琅琊郡出发,前往兖州投奔儿子。
车队进入泰山郡,经过费县和华县交界处时,道路两侧的山林忽然嘈杂起来。
一声唿哨,箭矢如蝗。
“有埋伏!”护卫统领大喊一声,拔刀迎敌。
但已经晚了。
数百名伏兵从山林中涌出,将车队团团围住。
刀光闪动,惨叫声此起彼伏。
护卫们虽然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
这伙伏兵的首领叫张闿,本是陶谦的部将,奉命驻守这一带。
可此人生性贪财,看到曹嵩车队浩浩荡荡、财货堆积如山,哪里还管什么军令?
张闿带人冲进车队,见人就砍,见箱就开。
钱财珠宝,一箱一箱往外搬。
曹嵩的长子曹德第一个被杀,倒在血泊中,至死都紧紧握著一卷竹简,那是一份他替父亲整理的家产清单。
曹嵩在混乱中带着小妾躲进了附近农家的一处茅厕。
茅厕窄小,小妾身形肥胖,卡在了门口,出不来,也进不去。
就是这一卡,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张闿的手下发现了他们,一刀一个,尽数砍杀。
曹嵩死了。
曹德死了。
曹嵩的小妾死了。
随行的近百名护卫家丁,几乎没有活口。
金银财宝,全被张闿运走。
消息传到兖州的时候,曹操正在鄄城议事厅里与众将商讨军务。
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扑跪在地,声音都在发抖:“主公,老太爷他他被杀了!”
曹操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谁干的?”
“陶谦部将张闿。
在泰山郡截了老太爷的车队,劫了财物老太爷、大老爷,还有随行家眷无一生还。”
曹操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但没有掉一滴泪。
荀彧站起身来,走到曹操身旁,压低声音道:“主公,此事是拿下徐州的机会。”
曹操抬起头,看着荀彧,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复仇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传令,全军集结,出兵徐州!”
众将领轰然应诺。
杨修一直让贾诩注意兖州方向的动静。
曹嵩被杀的消息,不到三天就传到了长安。
“文和,你确定消息属实?”杨修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微皱。
“千真万确。”贾诩点了点头,“曹嵩一家百余口,全死在泰山郡。
陶谦的部将张闿干的,劫财杀人,一个活口没留。
曹操已经点齐兵马,要去徐州报仇。”
杨修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进宫一趟。”
他立即进宫,面见刘协。
刘协正在打麻将,看到杨修进来,手一抖,把牌推倒了。
杨修没有废话,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让他下旨。
刘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早就学会了,跟杨修唱反调没好处,顺着走,日子反而舒坦。
圣旨拟好,盖上印,李宦官揣著黄绢,连夜赶往徐州。
取虑城外,黑云压城。
曹操的大军已经包围了这座小城。
旗帜遮天,战马嘶鸣,攻城车、云梯、投石机一字排开。
数万将士列阵于城下,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曹操骑在马上,甲胄在身,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城墙。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攻破取虑之后,城里男女老少,尽数屠之。”
众将轰然应诺。
戏志才站在曹操身后,张了张嘴,想劝谏几句。
但一看到曹操那双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曹纯、曹洪、夏侯惇、夏侯渊那些曹家和夏侯家将领脸上复仇的火焰,他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谁劝,谁就是找死。
传令兵举起令旗,正要传令…
“报!!!”
一骑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蹄声急促。
马上的骑士穿着朝廷的衣甲,手里高擎著一面黄旗,高声喊道:“朝廷天使到!圣旨到!”
曹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朝廷的天使,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李宦官从马上下来,捧著黄绢,一路小跑到曹操马前,气喘吁吁地展开圣旨,扯著公鸭嗓念了起来。
圣旨的大意是:曹操勤劳王事,安定兖州有功,特加封后将军。
陶谦部将张闿杀害令尊,罪大恶极,朝廷已下旨陶谦,令其交出杀人凶手张闿和归还财物。
至于曹操与陶谦之间的争端,不可牵连无辜百姓。
若敢屠城,朝廷必令天下诸侯共讨之。
圣旨里,有安抚,也有威胁。
曹操咬著牙,接过圣旨,指节发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
李宦官念完圣旨,又压低声音,补了几句:“曹将军,左将军说了,你和陶谦的仇,你可以报。
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