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杨修解决了绝症天花,听说他今天回长安。
长安城的百姓自发涌上了街头。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天还没亮,从西城门到左将军府的路两旁,已经站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汉,有扛着锄头从城外赶来的农夫,有穿着布衣的读书人。
有人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抱着一只老母鸡,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是站在那里等著。
杨修的四百多人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有人用力挥手。
马蹄声由远及近,杨修骑在马上,远远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愣了一下,想从侧门绕过去。
百姓们不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左将军回来了”,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杨修被堵在路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百姓们也不做什么,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抹着眼泪,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一个老汉挤到最前面,把一篮子鸡蛋塞到杨修马背上,转身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杨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立即让人提着鸡蛋去追老汉。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着青石板,从人群中缓缓穿过。
到了府邸门口,府门关着。
典韦上前敲了几下,门才从里面打开,只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法正半张脸,看见是杨修,又看见身后那群百姓,连忙把门拉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杨修闪身进去,典韦跟着挤了进来,胡车儿最后一个,反手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院子里的气氛,比被百姓堵在路上还要让人紧张。
袁氏手里握著一把扫帚,站在正堂门口,也不说话。
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到愤怒再到心疼,几个来回变换,嘴角绷得紧紧的。
“娘”
杨修刚开口,袁氏就举起了扫帚,向他追来,“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老娘了?天花疫区你也要去,你是不是嫌你命太长了?”
杨修缩著脖子,一溜烟跑开了,一边跑一边说道:“娘,我小时候得过天花,不会再得了。”
“你还敢犟嘴,看我不打死你。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昭姬怎么办?她年纪轻轻就给你守寡吗?”
袁氏举著扫帚,高高扬起,追着杨修满院子跑。
母子都气喘吁吁跑累了。
袁氏看着杨修,看着这个穿着一身灰色旧袍、灰头土脸、瘦了一大圈的儿子,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儿子,你瘦了黑了也没个人样了”
杨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好了好了,回来了,没事了。”
杨彪背着手站在堂屋门口,脸上努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微微抽动着。
他看着杨修和袁氏一会儿打,一会儿哭,母子就像神经病一样,他清了清嗓子:“哼。”
袁氏猛地转过头去:“你哼什么哼?你儿子亲自前往疫区救人,你站在那儿哼?你还有没有良心?”
杨彪愣住,表情僵住了:“关老夫什么事?老夫一句话都没说。”
“你没说话就是最大的错,他是你儿子,他回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当的?”袁氏瞬间火了。
杨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会被骂,只好“哼”了一声,又闭上了嘴,退后一步,缩回了门槛后面。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蔡琰快步走了进来,眼眶红红的。
她在院子里站定,看着杨修,嘴唇动了几下,只说出一个字:“你”
她还没说完,吕玲绮已经冲了进来,脚步带着风:“登徒子,你还知道回来?”
她走到杨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忽然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愣了一下,伸手就要去翻他的袖子,“你受伤了?”
杨修退了一步,摇头:“没有,那是被树枝刮的。”
吕玲绮不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杨修忽然按著额头,晃了两下,马上就要摔倒了,声音也弱了下来:“我头有些晕”
蔡琰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快进屋躺着,我去叫华佗先生。”
杨修被扶进了屋里,坐在床沿上,靠在床头,一副虚弱疲惫的样子。
典韦和胡车儿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没进来。
吕玲绮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几息,眉头越皱越紧。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气色红润,根本不像是病了。
她的眼睛里忽然冒出一股火,转身就往外跑,声音尖亮:“登徒子!你居然装病骗我们两个?”
跑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剑。
杨修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退了好几步,靠在墙角:“你拿剑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本小姐好心好意来看你,尤其是琰儿姐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你居然敢骗我们?”吕玲绮举著剑,满院子追着杨修跑。
杨修一边躲一边喊:“我靠,你是我侍女,啥时候侍女敢追着主子跑了?
我就装了一下病而已!你没必要拿剑砍我吧?”
院子里乱成一团。
杨修在前面跑,吕玲绮在后面追,蔡琰站在门口,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
袁氏靠着门框嗑南瓜子。
她还在一旁加油,“玲绮丫头,加油哟!差一点就砍到他了!”
杨彪从门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出闹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典韦蹲在门口,抱着铁戟,咧嘴笑着。
胡车儿靠在墙边,捂著肚子。
法正躲在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