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异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却带着感激:“好,多谢左将军。”
杨修把华佗和张机拉到隔壁房间,压低声音问道:“他是什么病?”
张机眉头微皱:“肺痈。”
肺痈,肺部化脓,咳脓血,放在现代不算大病,但在这个时代,是足以拖垮一个人的慢性绝症。
杨修心里有数了:“你们试过青霉素没有?”
华佗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主公,为了稳妥,青霉素之前做过一次实验,在死囚身上出了问题。
注射之后,先是鼻塞、流鼻涕,接着呼吸困难,后来没有抢救过来。”
杨修沉默了片刻。
死囚试药,是杨修特意定下的规矩。
凡是被判了死罪的囚犯,自愿试药的,若是试药成功便免去死罪,放归自由;若是不幸死了,就当提前执行了死刑。
所以每次需要试药时,死囚们都抢著报名,最后只能抽签。
杨修想了想,问道:“那几个人之前有没有出现过吃错东西起疹子、或者被蜂蜇了之后肿胀得厉害的情况?”
华佗和张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有问过。”
杨修心里大致明白了,那是青霉素过敏。
“我有一个办法。”杨修说道。
华佗和张机同时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在他们眼中,杨修医术拉胯,可是在疑难杂症方面的见识,他们感觉比自己还要厉害。
其实杨修心里清楚,他只是比华佗他们多学了一点生物学和化学的皮毛而已。
杨修接着说道:“先用盐水将青霉素稀释,注射到人的皮肉里,看看注射的地方有没有红肿、发痒、起疹子,如果没有,再注射青霉素。”
“这样可以吗?”张机将信将疑。
“还有死囚没得?”
“有,为了试药,我们从兖州那边买来了五百个死囚。”张机说道。
杨修心里把曹昂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这铁定是那小子的主意,拿死囚换钱,留着死囚浪费粮食,卖到长安换钱,还不用挖坑埋他们,多好的买卖。
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他点了点头:“那就试试,按一千份盐水取两份的比例来稀释,先试。”
“喏。”华佗和张机同时应声,转身去安排了。
杨修回到病房,周异正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蜡黄,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一些,也许是多了生的希望。
杨修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放得轻松自然:“周公不用担心,您这是肺痈,我刚才问了华佗和张机,有治好的可能。”
周异还没开口,周瑜已经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左将军,是真的吗?”
杨修转头看着他,笑了笑:“你小子,我大老远从庐江把你们找来,总不至于就为了骗你一句好听的吧?”
周异咳嗽了一声,拉了拉周瑜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训诫:“公瑾,不得无礼,为父这身体,就算治不好也是命数。”
杨修摆了摆手,重新看向周异:“周公,您放心躺着养病,等您身体好了,我还想请您留在长安帮我一把。”
周异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分量:“将军放心,周异若是能好,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从今以后,绝无二话。”
杨修起身告辞,病房里安静下来,周异靠在枕头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声对周瑜说了一句:“公瑾,老夫知道你和孙家那小子有交情。
可你听为父一句劝,为了周家,也为了你自己,留在长安比去扬州更好。”
周瑜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远去的两道背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父亲,孩儿知道了。”
华佗和张机是行动派。
当天下午,他们用稀释后的青霉素给死囚做了皮试实验,没有其他问题。
随后,同样方法用在了周异身上,针尖刺入皮下的那一刻,周异的手微微攥了一下被角,又松开了。
观察了一刻钟,皮肤没有红肿,没有发痒,没有起疹子。
华佗和张机对视一眼,这才将青霉素缓缓推进了周异的静脉。
当天夜里后半夜,周异的咳嗽声明显轻了。
第二天一早,周瑜守在床边,听了一夜父亲的呼吸声,天亮时忽然发现,父亲的面色居然有了一丝红润。
张机来查房时号了脉,诊完之后,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神色:“脉象稳了不少,照这个势头,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周瑜站在门口,看着窗外长安的晨光,没有回头,但攥著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第二天一早,郭嘉带着一男一女走进了左将军府。
男的二十出头,端正周正,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融;女的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眉眼带着一股水灵灵的气质,站在那里落落大方。
郭嘉走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杨修的目光从案上抬起来,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姑娘,心里算是明白了,难怪这小子动了凡心。
“拜见左将军。”甄俨拱手行礼,甄姜跟着盈盈一拜。
“二位请坐。”杨修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因为匈奴劫掠百姓的事,我离开了长安,让你们兄妹久等了。”
甄俨躬身道:“左将军为了天下安稳,以身犯险,我们兄妹佩服不已,等些时日是应该的。”
杨修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我写信给甄家,不光是希望与甄家继续商业合作,我更希望甄兄能来长安,主管朝廷的商贸事务。”
甄俨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安排。
他放下茶碗,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左将军,俨担心做不好,愧对您的信任。”
“甄家世代经商,对天下的商路和货殖之道比谁都清楚。”杨修的语气坦然,“在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