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喜欢喝橘子味的杨青被张秀兰按著肩膀坐下，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秀兰嫂子，我还是去那边坐吧”
“坐下坐下！”
张秀兰又把她按了回去，语气不容商量，“那帮老爷们儿，干了一天活，身上机油味、汗臭味搅在一起，你个小姑娘坐过去哪受得了？”
杨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张秀兰已经转身去端菜了。
陈默坐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给张秀兰竖大拇指疯狂点赞。
秀兰嫂子，你这波助攻真是太漂亮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杨青。
杨青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耳根子红得像熟透的虾米，整个人坐得板板正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默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搭话。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磊的大嗓门，“汽水买回来了！过来几个人搬汽水！”
陈默顺势站起身，快步朝着车间外走去。
倒骑驴停在车间门口，车斗里码著高高摞起的塑料箱子，粗粗看去，足足有八九箱。
塑料格栅箱子里，二十四瓶汽水整齐排列，瓶身在灯光下泛著光泽，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几个年轻工人已经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往下搬。
陈默走到陈磊身边，开口问道，“买了多少？”
“两百瓶！”陈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笑了笑，“八箱多点，老孙头听说咱们厂里聚餐，没算押金，一瓶五毛。一共一百块。”
“回头喝完，我再把瓶子送回去。”说完，弯腰搬起一箱汽水，朝车间里走去。
陈默也搬起一箱，跟在陈磊身后，走进车间。
汽水全部搬进了车间，在临时餐桌旁边码放整齐。
陈磊从里面抽出几瓶，递给旁边的年轻工人，“来来来，一人一瓶，往下传！”
年轻工人接过汽水，转身递给下一个人，就这样一瓶接一瓶地传递下去。
“一人一瓶啊！别多拿！”陈磊站在箱子旁边，扯著嗓子喊，“喝完还想喝的，等会儿再说！”
工人们哄笑，有人开始皮起来，“磊哥，你也太小气了！一人一瓶哪够喝？”
“就是！起码一人三瓶！”
陈磊笑骂道：“三瓶？你当这是自来水呢？厂长自己掏钱买的，都省著点喝！”
汽水发完，车间里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
陈默回到主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
杨青面前放著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橙黄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震动，瓶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瓶荔枝味的，心里微微一动。
杨青喜欢喝荔枝味的，这点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两个人在穗城刚处上对象。
第一次约会，去看电影。电影院门口有个推著小车卖汽水的大爷，冰镇的，一瓶八毛钱。
杨青站在小车前面，几乎没有犹豫就选了瓶荔枝味的。
后来两个人处久了，差不多每个周末都要去看一场电影。每次进场前买汽水，他都会下意识地注意一下杨青选什么口味。
有时候是荔枝味，有时候是菠萝味，有时候是橘子味。
但她选得最多的，还是荔枝味。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个习惯。
买汽水的时候，陈默会顺手帮杨青拿荔枝味的。
陈默收回思绪，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瓶荔枝味汽水，又伸手拿起杨青面前那瓶橘子味的，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位置。
“我喜欢喝橘子味的，咱俩换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然后，他拿起瓶起子，熟练地撬开瓶盖。
“啵！”
一声清脆的声响，瓶口冒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白气。
他把打开的汽水推到杨青面前，自己又拿起那瓶橘子味的，也起开了盖子。
杨青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瓶已经打开的荔枝味汽水，又看了看陈默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大哥好像不是因为自己喜欢喝橘子味才跟我换的。
他好像是知道我喜欢喝荔枝味。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但很快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
应该是凑巧吧，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喜欢什么口味
她端起汽水，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清甜的荔枝香气。
“谢谢陈大哥。”
“不客气。”
说话间，张秀兰又端了一盆菜过来，放在桌上。
双手在围裙上抹搭了两下，挨着杨青坐了下来，然后冲厨房区那边喊了一声，“淑芬！你们也别忙活了，菜都上齐了，赶紧过来坐！”
几个女工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挂在墙角的钩子上，三三两两地走了过来，在杨青那一排依次坐下。
一时间，主桌这边坐得满满当当。
陈默左手边，陈家男人们自然而然的聚在了一起，再加上王守仁、赵安、李国庆、张德贵、马继业、侯勇和郑靖这几个车间里的老面孔，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圈。
右手边，则是杨青、张秀兰和几个女工。
杨青夹在两个群体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张秀兰时不时跟她低语几句，倒也不至于让她太过尴尬。
渐渐地车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汽水瓶，“各位，今天是正月十四。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一张张带着油污和汗水的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