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话。
那句“让我一个人待著”说出口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天室外的铁栏杆。那是他开会时用的语气,是对待不配合的合作伙伴用的语气。
不该是对她用的语气。
但他没办法。
如果不用这种语气,他怕自己会心软。怕她再多说两句,他就会忍不住想见她。怕再听她叫一声“欧巴”,他的心理防线就会轰然垮塌,那些卑鄙又骯脏的、自我欺骗的藉口就会淹没他。然后一步一步把她推向深渊。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遮住那一点点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退烧药和水杯还放在床头柜上。
水是昨天倒的,早就凉透了。药片还躺在包装里,他没动。就是单纯的不想吃。
病了就病了,发烧就发烧,反正也没人管。以前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生病也是自己扛。扛过去就好了,扛不过去就躺著。
现在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正好惩罚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他知道是她。可能是问他吃饭了没有,可能是说歌词收到了谢谢,可能是问“你真的不想和我说话吗”。
他一条都没看。
看了就会想回。回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又会回到原点。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眼不见为净。
但脑子里还在想。
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因为他的態度难过?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想发消息告诉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
但他不能。
因为这个解释本身,就会让她知道更多。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是感冒的后遗症,还是失眠的代价。从bj回来之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一觉醒来,烧稍微退了。
身体轻鬆了些,但脑子里那团乱麻还在。
沈忱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还在下雨。首尔的冬夜被雨水浸透,路灯的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街上没有人,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他盯著窗玻璃上往下淌的水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药放在楼下,让保安转交,你记得吃。”
“不用回。”
是她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不用回”——她用了他那天说的话。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是昏的,身上还是酸痛的,但他撑著站起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瞬间,他看到地上放著一个纸袋。
白色的、普普通通的纸袋,里面是她另外买的感冒药和消炎药。药盒上贴著一张便利贴。
“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没有署名,没有表情,就这几个字。
雨声很大,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很想问她“柳智敏你是很閒吗”,手握住手机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他从冰箱拿出一瓶水,看在是她买的份上,把药吞了下去。吃完之后,他坐在床边,拿著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字跡是她写的,有点歪歪扭扭的,和她在歌词本上写的字一样。她写字的时候喜欢用力,所以纸张背面都能摸出凸起的痕跡。
他把那张便利贴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重复,再刪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
“收到了。谢谢。”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
窗外还在下雨,声音比白天小了一些,变得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吟。
他想,她怎么知道他住哪儿?他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她具体的门牌號。
反正她总是很有办法,kara想得到的一向都能得到。
她一直都知道他住哪儿,只是一直没来。
今天来了。送了粥,送了药,还写了“不用回”。
她在学他说话。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意识到,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躲我,但我不怪你,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而他连“谢谢”都不敢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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