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把水珠在门边磕落。走廊里的灯打下来,映射出他的身影。他的眼神往前扫了一圈,在她身上停下来。
柳智敏站在走廊中间,看著他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开口说。
“没有,“她摇了摇头,衝著他笑了笑:“刚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又看了一眼她没有拿伞的手,没多说话,“走吧。“
走到拍摄场地的出口,大门一推开,冷雨扑面而来,雨势比下午又大了一些,斜斜地往里打,走廊的灯光在门口被雨气晕成一圈淡黄。
沈忱在门口站定,把伞撑开,侧过身,微微偏了偏伞柄的角度,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走。“
柳智敏走进了伞下。
她肩膀距离他的手臂不过一拳的距离。他走在靠雨的那一侧,那半边肩膀细细地打湿了,她想说换一边,又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往前走著,雨打在伞面上,哗哗地响,脚下的水洼被她小心避开,偶尔有一辆车驶过,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会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近一点。
停车场的灯是那种昏黄的暖色,把积水的地面照得像刷了一层金。他绕到副驾驶那侧,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合上伞,走回驾驶座。
上了车,暖气缓缓地开始工作,把外衣上的湿气一点一点地驱散。柳智敏把包放在脚边,手搭在膝上,她能感觉到脸上还有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湿凉,很快被车內的暖意消融。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汝矣岛的主路。路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片连著一片,往前延伸。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起初的安静是可以维持的,就像两个共事很久的人习惯彼此存在一样。但很快,那种沉默开始生出重量,压在两个人的中间,无声无息地往下沉。
柳智敏看著窗外掠过的路灯,雨打在玻璃上,每一颗都滑出一道弯曲的轨跡,来不及看清就不见了。
她把外套轻轻理了一下,放回膝上。
“最近忙吗?”
“还好。“他说。
“东京那边的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谈好了,八月份。“
“那很好。“她说,“大家都会很期待的。“
“嗯。“
短短几句话,然后重新落回安静。
她知道自己在绕弯子,他也知道,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知道,却谁也没有先触及那道边界。车过了一个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引擎的低鸣被节气阀掐住,车內瞬间安静了一个度。
柳智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紧紧地抿著,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维繫著一种精確的自持,让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
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安静和几个月前刚结识时的安静不同,那时的安静是真的距离,现在的则是他刻意撑起来的一层帷幕,两个东西看起来相似,內里全然不同。
她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前方。
灯变绿。车子重新动起来。
雨势没有减,路边偶尔有积水,车轮碾过去,发出闷闷的一声。车里的暖气是开著的,驱散了外衣上残留的湿意,却驱不散那种越来越有形的压迫感。
柳智敏把手放在膝上,指节轻轻搭在外套的布料上,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直到感觉到那里有一点隱隱的痛楚。
“沈忱。“她叫了他一声。
“嗯。“
她没有立刻说话,停了几秒。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可以不回答。“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变,但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了些许。
“你说。“
“从开始到你回国前的那段时间,“她缓缓地开口,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你是什么都没变的,对吗。“
车內安静了几秒。
“你那段时间送我回家,记得我换了新的耳环,我们一起在水原的那几天“她继续说著,语气里听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那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对吗?“
沈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后来我以为是我之前躲著你、让你失望了,所以才主动给你发消息,想告诉你不是这样的。“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平缓且清晰,“但是我说了,你说给你时间。然后一直到今天。“
路灯在两侧倒退,车影在积水里沉沉地映著。
“所以我在想,“她说,“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忱没有答话。
沉默比她预想的拉得更长,长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外面的雨声把那段安静填满,填得密不透风。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慢慢收紧,像一根琴弦被一点点的牵动,还没有到断的地方,但已经开始感到疼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窗外清潭洞的路牌一闪而过。
“之前我们“她停了一下,选了个措辞,“关係没有现在这样。“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那段不上不下的沉默让她不可抑制地感到酸涩。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轻轻搭著,她想到她在日本那些天,在酒店房间里把他发来的那几条工作消息翻来覆去地看,就好像里头能藏著什么別的意思一样。想到她在排练间隙看著手机屏幕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的手握著方向盘,没动,试图说些什么。
“你不用解释那段时间,“她阻止了他开口的企图,“我只是想把我想说的告诉你。“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密了,打在车顶上的声音变重,路面上溅起的水花拍在车轮上,轰隆轰隆地,把那段沉默填得密不透风。
柳智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在心口积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