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开,柳智敏在最前面的位置。她穿著一身浅灰色的练习服,白金长发扎成马尾,还有几缕碎发粘在脸侧,额角有微微的汗珠。她在隨著音乐数节奏,手指在侧边轻轻打著拍子。
他上次在同一个空间里见到她,还是那个病房的夜晚,她躺在床上,倔强的眼神看著他,然后决绝地扭过头。那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他站在走廊里,隔著玻璃凝视著她。她隨著顿挫的节拍跳动,每一处动作的变化都落在拍点上,精准而坚实。
音乐声停歇,她深呼吸了两下,转头跟编舞老师说了什么。编舞老师走上来比划了一下她手臂的卡点,她点了头,退回去,自己反覆地做著那个动作,想给自己的肌肉刻下记忆。
编舞老师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音乐再起,四个人的队形变换,寧寧走位的时候没有站稳,踉蹌了一下。柳智敏赶紧扶住了她。
柳智敏笑著把她抱起来:“寧艺卓你是不是累了?”
“不好意思欧尼,腿软了一下,我们继续吧。”
编舞老师很善解人意地招呼大家休息一会儿。ter今天戴了棒球帽,穿著一身运动服,像个小男孩一样。ter径直走向柳智敏,蹦起来双手双脚就这么掛在她身上。她很配合地护了一下ter,免得她摔倒。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打闹著。
休息了一会儿,柳智敏又拍著手招呼成员们继续练习。
她很自觉地承担著队长的职责,给寧寧和ter打气,帮giselle做拉伸,和编舞老师持续地沟通著。
甚至在有些部分她自己提出了新的意见,练习室內的討论进行得热火朝天,也只是为了一个更好的舞台效果。
沈忱站在玻璃窗外面,看见那个金色头髮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和那天病床上散落著金髮的背影重叠又分开。
她比他想像中成熟、勇敢、坚强得多。
他在往走廊另一侧退步的时候,侧过身,恰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giselle,刚从里面出来,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手机,视线搭上他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回到1901,沈忱把门关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开灯,让那道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的光压在地板上。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事是清楚的。他有一套构建得很完整的说辞,从起点讲到结论,每一步都能给出理由,自洽,成立,无懈可击。他说他的动机有问题,他说他的感情有原罪,他说他若留下是对她的潜在伤害,他说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这些话他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说到后来几乎快信了。
但今晚他坐在这里,把玻璃窗外面看见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摊开来,发现他的那套说辞里有一处他一直没有仔细看过的地方。
他对她有一个假设。那个假设说她是脆弱的,是承受不住某些东西的,是需要他用离开来为她屏蔽掉风险的。他把这个假设当成地基,在上面搭起了那个叫“保护“的理由,然后告诉自己,他的选择很无私。
但那个假设是无根之萍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信號。他想了很久,確认了这一点——她没有。是他单方面决定了她脆弱,单方面决定了她需要被屏蔽,然后用这个单方面的决定,完成了他那套逻辑里最关键的一环。那个“保护“的名头,支撑它的只是他挑出来的一个用起来方便的理由,而不是现实。
他今晚看见的那个人,是kara,是aespa的队长,是那个经歷过舆论风暴但始终坚持不倒的柳智敏。
这不是一个需要他来挡风的人。
但在击碎自己此前的结论之后,沈忱还有一件更难面对的事。
他对她那个起点,他没有办法改写它。那是一种很具体的身体反应,由多巴胺驱使,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她身上某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东西击中。他一直拿这个来证明他的感情有问题,拿来说服自己他配不上她,拿来把他的“离开“包装成“保护“。
但他今晚把那层包装拆开之后发现,他的感情有没有问题,和他的选择是否正確,本来就是两件分开的事,他却一直將两者混为一谈。
他试图把那个起点和后来的那些感情分开来看,试图在欲望和真实的爱之间找到一道界限,找到那道分界线,在线的哪一边多一点,在哪一边少一点,这样他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欲”还是“爱”。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那两件事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分开过,欲望不会在某一天消失然后只剩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慕,它们混在一起,是同一件事的两面,硬要切割,便是不完整的两扇。
他站在两个谎言之间,两边都站不下去,悬在中间,脚下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这件事上真正畏惧的东西,和他一直告诉自己的那个理由,从来都不是同一件事。
他真正怕的,是她知道他的起点之后,那扇门会从里面锁上。
他承担不了那件事。他承担不了让她知道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承担不了在她面前把那个起点说清楚,承担不了那之后她看他的眼神,承担不了在那双眼睛里,他褪去自己的光环。
所以他用所谓的“保护”包装这一切,告诉自己离开是为了她,而不是因为,他不敢留下来。
清醒有时候比自欺更难承受,因为自欺至少还有一个去处,清醒了之后,剩下的只是迷惘,不知道往哪里去,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名古屋的两场演出在四月最后两天收了尾。
综合体育馆的舞台很大,观眾席延伸到很远,但声浪填满了观眾和aespa的距离。台下的灯海晃动,四个人手牵著手站成一排,在飞舞的彩带中鞠躬,aespa一巡的上半场就这样结束。下次再来到日本,等待她们的就是东京巨蛋了。
甚至没来得及休息,演唱会结束后,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行李,乘上飞往仁川国际机场的航班。接下来等著她们的,是《y 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