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只有短短几句话。
你不是林芷葭。
啧啧，用尽手段鸠占鹊巢，可惜还是名不副实的周大奶奶。
林二小姐，准备好我的封口费吧。
半晌后，林佳月将纸条放到桌面，轻笑出声，“想威胁敲诈我？焉知我不能反利用你？”
她一直想着离开京城，但是具体如何操作，才能躲过周家和林家的追究，林佳月还没稳妥的办法。
这时候有人送纸条来，不亚于瞌睡送枕头，倒给了林佳月新的方向。
林佳月将林家、周家的人盘算过一圈，没能找出会是谁写来这封信。成婚三年，她深居简出，以前林芷葭的闺中密友全都断交，只摆出一副受不住打击，不敢见人的模样。
见过她的人不多，林家周家知道的人不会轻易透露出去。
忽的，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定然知道周林两家联姻的真相。随即林佳月又摇头否认。林芷葭不会用鸠占鹊巢这样的字眼。
林佳月随手将纸条叠起来，刚要用烛火烧掉，忽然又反悔，将纸条仔细折叠，放进随身携带的荷包。
她身边的事务多由素商和素羽包揽，唯有这个荷包，每日装进去写着什么字的木条，是林佳月自己决定的。
素商和素羽开始还会打开看看，后来逐渐懈怠，已经不会再翻看了。
林佳月刚放好纸条，素羽就快步进门，“大奶奶，今儿厨房炖了燕窝莲子羹，还有如意糕、八珍果子。您要不要给韫玉斋送去一些？”
“不去。”
林佳月的拒绝干脆利落，两个字都带着锋芒。
素羽着急上脸，想到以前无论说什么，都没法左右林佳月，只能暗自咬牙。
正好素商回来复命，“大奶奶，灵山寺的和尚走了，赏钱在公中挂账。”
林佳月点点头，提笔就写：“你去打听一下，林家有人去灵山寺吗？”接着给出理由，“万一给瑾哥儿的满月礼撞在一起不好看。”
林家旁支和族人的确是灵山寺的常客。素商丝毫没起疑，认真道：“奴婢这去打听。”
距离满月礼还有十天，现在改礼单还来得及。
朝外走两步，素商又回身劝道：“大奶奶，今日老爷又纳妾，太太有咱们大爷撑着，横竖荣华富贵跑不了，多少个姨娘庶子都翻不了天。可是，您至今膝下无子，今后要怎么在周家立足？”
素商比素羽真心。
林佳月听得出素羽情真意切，担忧她，或者说她们的未来。
可是林佳月压根没想过那么多年以后的事情啊。等到那时节，她早远走高飞，和她娘快快乐乐过日子去了。
什么林家，周家，通通与她无关。
林佳月再次摇头拒绝的时候，猛地想起荷包中的纸条，便改了主意，正好去打探一下知情人的名单？
想起和周砚行寥寥几次的相处，林佳月带着小厨房的心意来到韫玉斋。
守在门外的怀安乍一看到林佳月，心神一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抬手揉眼再睁开，发现并不是臆想。怀安快步上前，“大奶奶。”
林佳月轻轻颔首，微抬下巴，素商就上前，“我们奶奶给大爷送宵夜。劳烦怀安哥哥通禀一声。”
怀安心里狐疑，送汤水这种事，大奶□□一次做。他刚要拒绝，却又回忆起周砚行上次对贺砚堂的关注，还是让周砚行亲自决定更好。
站在韫玉斋门前，林佳月难得紧张，待会儿要怎么向周砚行打听出消息又不惹人怀疑。
这有点难。
林佳月正出神的时候，书房门从内打开，周砚行迎着月色出来，一双桃花眼微生波澜，侧过身道：“进来。”
林佳月跟在周砚行身后，悄悄打量这间书房。
檀木书案，两只笔架，博山香炉，两侧和后边是架子，书册和折子按着时间年月装满六大书架。没有娇花艳瓶，显得正经古板。
比起书房，更像是衙门的值房。
桌面有看到一半的公文，林佳月扫过去，左上角写着平溪府。她心里嘀咕，平溪府的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会看这个？
不过这不是重点。
怀安亲自上茶，再领着素商出去，只留两个主子在书房。
周砚行取过一张白纸，又从笔架拿下一支湖笔，搁在林佳月面前，“你来找我有事？”
他过滤一遍府里的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林佳月点点头，在坦白威胁纸条和隐瞒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的字练好了。”林佳月转而提起写道，“和姐姐很像。”
她偷偷抬眸观察周砚行的神色，继续落笔，“过两日去赵家寿宴，往后还有别家。”
既然能出席赵家宴会，那别家就不好拒绝了。不像现在，一律不去，反而不得罪人。
“那就去。”周砚行娶人回府，不是摆设。林佳月很聪明，识字做文一点就通，行事越来越有章法，现管着车马出行，不曾出错。
该出去交际。
赵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两家相交多年，又是姻亲。周涵是周老太太教导出来的孙女，知道怎么让林佳月宾至如归。
周砚行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短无趣。
林佳月长吸一口气，轻轻咬住唇畔，美目微垂，犹犹豫豫地问：“知道我身份的人，多吗？”
书房的气氛骤然凝滞，窗边吹来一阵凉风，书案的烛火随风飘动，墙下两人的影子相聚又分离。
看林佳月忐忑的模样，周砚行以为她担心被人指指点点，沉声道：“周家想瞒一件事，不会捂不住。”
“到时二婶领着你们去，大姐八面玲珑，你就是换个地方用膳。”
林佳月迅速写下：“她知道？”
周砚行淡淡点头，“几位长辈都知道。”
林佳月适可而止，原来二叔和二婶也知道替嫁之事。她松开紧抿着的唇，眉宇舒展，“那就好。”
“这是小厨房专程给你做的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