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耕小腿上踹。
“就你多事!下去!”
勤耕扭腰一躲,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退下。”
说罢,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弯下腰,打算将钱箱与托盘一并放下。手都要松开了,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抬眼偷觑裴绍卿:“那这钱……”
“搁那儿!”裴绍卿横了勤耕一眼,眼尾带着几分懊恼,“看什么看!赶紧下去!”
勤耕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吼,缩着脖子哎了声,赶紧放下箱子,灰溜溜地退下。
待到勤耕走远,裴绍卿收回目光,瞥了一眼钱箱。
许是觉得这十贯钱瞧着分外刺眼,他啧了一声,抄起箱盖上的托盘,转身回到室内,手腕一甩,将盛着衣物的托盘撂在八仙桌上。
托盘擦着桌面,哧溜滑出半尺,正正好好停在时安手边。
“还愣着作甚?捡起来穿呐!”裴绍卿语气依旧冲得厉害,头却偏着,视线扎在地上,不肯看她。
静了片刻,他又急不可耐地开口,似是要堵上谁的嘴。
“你可别多想。”
“我可不是特意给你找的。”
“是府里备着给……丫鬟穿的,料子一般,总比你……”他勉为其难地瞥了她一眼,续道,“这样强。”
“你这副样子出去,丢的可是我的脸,到时候母亲又要念叨我。”
说罢,他急急背过身去,只留下烧红的耳廓和僵硬的侧颈。
时安盯着他的背影,瞧了许久。向来玲珑剔透的人,竟也生出几分困惑。
这算什么?
她不自觉地绞紧腰间布料,认认真真地把能想到的缘由都琢磨了一遍,愣是找不出一个立得住脚的答案。
两人一立一背,两道身影斜斜映在方砖地上,谁也不让着谁。
裴绍卿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早已坦诚相见,他背身而立有何意义?
她身上哪里他不曾见过、摸过?
思及此,他当即转身相向。瞧她站着不动,他剜了她一眼,沉声催道:“快穿。”
闻言,时安肩膀微微一缩,目光落向衣裳。
一条密合褶裥罗裙并一件同色同料的窄袖衫。
料子虽非上等,却也柔软顺滑,与府中下人常穿的粗麻天差地别,哪里像给丫鬟备的?
她心生疑惑,不由扬起目光,恰巧对上裴绍卿的视线。
他眼神浓烈,好似将熄未熄的炭火,底下焖着红光,烫得人心头一悸。
时安慌忙垂下眼睫,暗道了声晦气。
裴绍卿见状,斥道:“再磨蹭,你就真给我光着出去。”
威胁的话时安听得多了。
他要动手,早动手了,何必挂在嘴边吓人?
沉默几息,她抿了抿唇,终是松开了抓着中衣的手。
中衣失去依托,顺着肩线滑落,堆叠在臂弯处,露出一段纤秾合度。
裴绍卿喉结滚了滚,强自找补。
转都转过来了,再转回去,反倒露怯。
他绝非故意要看她。
绝非!
他遏制住扭头的冲动,语气硬得发紧:“赶紧穿,穿完赶紧滚,别磨磨蹭蹭的,看着就烦。”
时安不语,手指顺着衣缝捋过腰际。满室清寂,唯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裴绍卿顿觉视线落哪都别扭,不由暗叹,此番光景竟比方才的厮缠还要磨人。
“好了没?”他再度催道,蓦地顿住。
只见眼前之人素衣淡衫,身姿清艳、眉眼含章。
哪还有半点粗使丫鬟的模样?
裴绍卿干咳一声,扬嗓道:“走的时候把门口箱子带上,里面是十贯钱,赏你的!”
见她似要开口,他立即抬手打住:“别跟我扯什么要不要的。”
“王府的规矩,凡是近身伺-候过主子的,都有这份赏钱。”
“不独你一个人有。”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刻意加重语气,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时安欲言又止,终只重复道:“奴婢明白。”
“滚吧。”裴绍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苍蝇似的。
时安行了个礼,转身推门而出。
门合上的那刻,裴绍卿的拳头重重砸向桌案。
案上博山炉应声一震,香灰簌簌落了一地。
他越想越气,当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府。
走至半道,他愤然跺足。
这女人,莫不是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