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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巧云(1 / 2)

裴绍卿也说不清楚自己气从何来,只晓得近几日是都不想再看到时安了,便索性每日天不亮就往外头去,或游园,或宴饮,总要到月挂柳梢了才肯回来。

谁承想,才躲了她几天,夜里,他就梦到她了。

起初入梦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十二三岁那会儿的光景。

彼时,他虽没有正式册封太子,却是先帝唯一的嗣子。有人动了心思,想给他塞个教习,也不知私底下许了什么好处,竟叫那宫女追着他满殿跑,嘴里嚷嚷:“殿下别躲,奴婢好好教您一回,往后您就知道其中快活了。”

他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好容易挣脱出来,那宫女却不见了踪影,隔了几日才被人发现,说是不堪受辱投了湖,捞上来时整个人都泡得胀鼓鼓的,完全瞧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梦到那个宫女,也不确定自己梦到的是不是那个宫女,毕竟梦里的脸总是模糊。

他揉了揉眼睛,恍惚间,那张脸竟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居然是时安穿着当年那个宫女一模一样的衣裳,站在几步之外,既不追他,也不求他,只拿一把匕首,缓缓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一滴接着一滴,砸在青砖上,溅开细小的血点。

她却像不知道疼似的,只管拿眼睛望他,问他答不答应。

他怕得要命,想跑,两条腿却像被钉住一般,怎么迈也迈不动,又怕自己再不答应,她就得殒命当场,只好稀里糊涂点了头。

她倒是如释重负,一头扑进他怀里,仰面去寻他的唇,相触的瞬间,她竟神乎其技地把他层层剥开,直剥出那点少年心气,才意犹未尽地退开,赏给他一个笑脸。

她眼底盈满水光,手指衔在唇齿间,像是惯会夺人精魄的妖怪,勾得人想把她圈在腰上,埋首她颈间,最好叫她躲无可躲,只能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半梦半醒间,裴绍卿翻了个身,忽觉腿间一阵黏腻,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猛地睁眼坐起,低头一看,不禁呆住,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还会发生这种丢脸的事……对象还是?!

一定是近来太闲了,他给自己寻了个说辞,心道,兴许等过阵子忙起来了就好了。

他极少叫人守夜,这会儿也喊不来人收拾,只好自己爬起来,脱下裤头,胡乱揩了一通,又将那布团成一团,点了蜡烛,塞进烧纸的瓷盆里,眼睁睁看着它卷起焦边,一点点化作灰烬,心里才算踏实。

隔壁院里,时安睡得正香,浑然不知有人为她烧了一条裤头,又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半宿。

这间屋子是那天早上勤耕领她安顿的,那会儿,她刚从裴绍卿处退下,正纳闷呢,勤耕就快步迎了上来。

“程管事。”勤耕比了个请的手势,“小殿下吩咐了,让小的带您去住的地方看看,缺什么尽管说。”

时安点了点头:“有劳了。”

勤耕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说:“是小殿下一院西侧的一个次间,原是闲着的,今儿早才收拾出来。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还给您备了张书案,笔墨纸砚也都齐全,是小殿下特意嘱咐备下的。”

时安听了心念微动。

“对了,”勤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小殿下还说了,明儿一早,您先去针线房裁一套新衣裳。您现在是准管事了,总不能再穿得像个丫鬟了。”

说话间,次间近在眼前。

勤耕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程管事,就是这里了。”

时安探头望去。

屋子不大,但胜在干干净净。靠墙左右各一张床,床头叠着厚实的被褥。正中窗下一张书案,案上文镇、笔架、砚台一应俱全,旁边还搁着了盏崭新的油灯。甚至,连裴绍卿赏的十贯钱也在。

时安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怔忡。睡了三年通铺,乍见这明窗净几、锦幔绣褥,倒像是在做梦一般。

可这些,比起从前那些排场,又算了什么?

时安暗暗摩挲着自己粗粝的双手,十分地不甘心,难道只因为她是反贼的女儿,就活该一辈子为奴为婢?

谋逆作乱的是她父亲,又不是她,纵然父亲有罪,世间罪人多了去了?怎的杜浚就能置身事外,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团练副使,她却……

想变回人上人的念头,在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

勤耕见她站着不动,心里打鼓:“程管事,可是不满意?若不满意,小的再找人重新布置……”

“不用了。”时安连忙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涩,“这样就很好。”

勤耕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那程管事可还有什么吩咐?”

时安摇了摇头,转身从钱匣里拆出一把钱,塞到勤耕手中:“小哥别推辞,小殿下赏赐的这样多,不匀给你些我实在心有不安,往后还得靠你多多照应。咱俩都是拿钱替人办事的,你不肯收就是见外了。”

勤耕接下那把钱,悄悄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少说也有百文,不由暗喜,这程娘子做事就是爽利,为人也敞亮,比那姓胡的靠谱多了,当下客客气气地回道;“程管事放心,往后但凡有用得着小的的地方,您只管招呼一声,小的绝不含糊。”

时安笑道:“小哥这话就外道了,快先去忙正事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勤耕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退了出来,谁知刚走到廊下,冷不丁地和一名女使撞了个满怀。那女使却连眼皮都不抬,只胡乱揉了揉胳膊,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回廊拐角。

女使名唤雀梅,正是前日往时安身啐唾沫的那位。昨儿小殿下半道杀出,硬是把那姓程的给留了下来,她气不过,恰今日休值,便悄悄溜出来打探消息,不料竟听闻小殿下提了那姓程的做管事,登时心头火起,脚步一转,直奔王妃院里。

待雀梅一五一十地禀明原委,宋巧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你是说,大哥儿为了那丫头,将那阉人放归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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