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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园(2 / 3)

音都变了调:“使不得,使不得!这钱老奴可万万不敢领受!”

“老奴自知往日里多有怠慢,有许多对不住管事的地方,还请管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周掌园一面说,一面将钱袋子往回顶,生怕它会自己长腿乱跑,末了又去推了一把。

“您要打要罚,老奴都认,可这钱……”周掌园眼睛瞟了眼布袋,腰先矮了下去,膝盖也跟着打弯,这架势,竟是要当场跪下赔罪。

“嬷嬷慌什么?”时安赶紧伸手将她搀住,又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回座上,解释道,“我又不是来找您算账的。”

“不是算账?”周掌园一脸茫然。

“我是来报恩的。”时安垂下眼帘,又想起来入府那日,她与一众婢子齐齐站成两排,刘管事捧着名册,挨个儿点过,念到她的时候,那个程字刚一出口,气氛刷地就变了,虽没有人开口,可那一道道目光分明都在说,哦,原来她就是那个反贼的女儿。

自此,她走到哪儿,哪儿便是一静,开口说句什么,也不会有人接茬。

有时走在路上,冷不防还要被人踩上一脚,踩她的人连步子都不带顿的,仿佛踩的压根不是活人,不过是块碍脚的石头罢了,没准还暗自得意,这是在替天行道呢。

周掌园是不曾给过什么好脸,可她最坏,也只叫底下那些婢子们,能远着些就远着些,只要活儿做得利索,不会无端苛责,明明她也可以由着那些婢子们作践自己的。

念及此,时安敛了神色,端端正正看向周掌园,一字一句道:“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您没为了讨好谁,平白折辱我,这便是恩了。我这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您的恩我领受了,自然是要回报的。”

周掌园听罢心头一热,跟着又是一阵愧疚,她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真正照拂过人家,偏人家半句不提往日委屈,只记着那一点点没赶尽杀绝的好。

她搓着手,还是不敢碰那钱袋,讪讪道:“管事这话折煞老奴了,那都是老奴该做的,哪能担得起您的恩呢……”

“嬷嬷就收下吧。这钱是我自己攒的。”时安没有说谎,这钱确实是当末等丫鬟时攒的,和裴绍卿给的那些,没有半点关系。

她是真心实意想要还这份恩,可若周掌园执意不收,往后怕也指望不上什么。

灯花啪地爆了一声,墙壁上二人的影子跟着上下一晃。

周掌园五味翻涌,却又不好当着时安的面显露,便只得低了头,默默解开钱袋,从袋中数出约莫百文,余下的,又原样推了回去。

“老奴只拿这些。”

这个数目很是讨巧,寻常年节打赏下人正是这般数目,既全了时安一番心意,又不至于叫人拿了把柄。

“剩下的,您还是自己收好吧。”周掌园垂下眼,小声补了一句。

墙根底下,雀梅猫腰侧耳,偷听着里头说话,正专心呢,不知哪里送来一只秋蚊,嗡嗡地在耳边转,赶了两回也不走,直往耳朵眼里钻,眼看就要下嘴。

雀梅不敢弄出声响,只得甩头去躲。

这一躲,免不了弄出些窸窸窣窣的响动,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雀梅敛住呼吸,隔着窗纸朝屋内窥望,幸而里头正说到要紧处,并未留意外头响动。

雀梅这才松了口气,左右该听的,都听了个全,再赖下去早晚露出马脚,她便摸着墙根一路小跑回了宋巧云院里。

这会儿宋巧云刚刚睡下,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人服侍,刘管事便搬了张杌子,挨着廊柱坐下,手里捧了一盏残茶,也不喝,就那么干坐着,一动不动,宛若泥塑木雕。

雀梅进门,见只有刘管事一人,几个得脸的大丫鬟恰都不在,便凑上去,把方才偷听到的事,一股脑儿地全都倒给了刘管事。

刘管事听罢,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您笑什么呀?难不成奴婢说错了什么?”雀梅撅嘴问道。

刘管事还是笑笑。

雀梅不放心,又问:“娘娘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难不成……把那洒扫婢调走,真是为了给姓程的和小殿下牵线搭桥?难不成娘娘还真指望着她跟小殿下……生出个一男半女来?”

“娘娘不过是随口一提,转头也就忘了,这会儿怕是根本记不起来,有这回事儿了。倒是你,你又打的什么主意?”刘管事瞥了雀梅一眼。

雀梅欲盖弥彰:“奴婢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想着替娘娘多尽一份心罢了。娘娘虽没有明说,可奴婢盯梢一直都是鞍前马后的,若娘娘肯再多交代几句,兴许奴婢能办的事儿,还不止这些呢?”

“你哪里是为了娘娘?我看你是想同那丫头别苗头吧?也不知你俩又是哪一世结下的梁子。我劝你一句,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在她手里,未必讨得了好去。”刘管事抬手点了下雀梅额头。

雀梅咬了咬牙,倔声道:“讨不了好又如何?难道要奴婢眼睁睁看着她步步高升、风光无限不成?”

二人是前后脚入的府,雀梅去了厨房,时安去了洒扫,都是末等丫鬟,起先,雀梅运气好些,先一步熬到了一等,偏偏后来……

一想到自己或许要熬到两鬓斑白、腰也弯了、眼也花了,才能爬到时安如今的位置,雀梅便觉得两眼一抹黑,可她能做的又不多,只好继续盯梢。

时安那边倒是一刻不停。

这些时日,她总隔三差五到周掌园院里送些东西,有时一根簪子,有时一件衣裳,有时两碗细菜,不一而足,单拎出哪一样来看,都不算出格,合在一处,却成了一笔不容小觑的人情债。

周掌园有时回赠一两件,时安也都大大方方收下,待下回,便捡更贵重些的送过去。故而过了几日,周掌园自己先坐不住了,主动来时安房里东拉西扯,有意无意地把话头往小殿下身上引。

时安多半只是抿嘴回应,或是点头一二,偶尔才不着痕迹地夸上两句,不知不觉间,哄得周掌园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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