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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园(1 / 3)

怕什么来什么,宋巧云除了抽走小殿下院里唯一的洒扫婢,其余时日,再没有别的动作,照旧吃斋念佛。

雀梅哪里坐得住,得空就往那边跑,跑了几趟,还真让她瞧出点名堂。

自打提拔了姓程的当管事,小殿下就一直躲着她不见,有时候路过她房间,明明里头没人,他却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鬼在撵。

有一回,两人同时推门,时安见他出来,刚要上去行礼,他倒好,身子一偏,硬生生转回屋内,时安只好遥遥一礼,该干嘛干嘛去了。

裴绍卿有意冷着时安,底下的人便也不老实起来,偷奸的偷奸,耍滑的耍滑,全然不把时安放在眼里。

雀梅听说有个姓胡的门仆,平日里就不省事,一日当值,竟被债主讨上门来,丢了王府好大的脸。

姓程的倒沉得住气,非但没开了他,还点来八个奴仆,两人一抬,吭哧吭哧将四口大箱,抬进他爹院里。

箱子里装的是裴绍卿允诺的五百贯遣散钱,现钱时安只兑了百贯,余下四百尽数换成交子,收在小匣子里,若不然,五百贯铜板,莫说八个仆从,便是全院的人都来了,也未必搬得动。

钱交到胡管事手上,胡庚辛更是得意忘形,当着众人的面,将几张交子扇得哗哗作响:“啧啧,新管事就是好,这都不革了我,还有赏钱拿!”

有人酸他:“拿了这钱你爹就得卷铺盖走人咯。”

“这有啥?”胡庚辛混不在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城西那小院儿窗子糊什么纱,院里栽什么树,墙根儿处是不是得种串葡萄架,半点不问及老爹的伤势,由着胡管事彻夜哀嚎,次日一早,便揣了交子去找人牙。

人牙见他红光满面,知道是个冤大头,又在原来的四百贯上,添了二十贯。

胡庚辛倒也爽快,说了声等着,转身回去取钱,不想走到门口,却被相熟的门仆伸手拦下。

“你拦我做甚?”胡庚辛一脸不解。

那人与胡庚辛有些交情,挠了挠脸颊,推说是奉了程大管事的令拦人,其余的一概不清。

胡庚辛登时动了肝火,立在角门口骂,一会儿骂时安小蹄子不要脸,一会骂同僚破落户没义气,骂了许久,嗓子都劈了,却见同僚闷声不吭,门里头也无人搭理。

自觉讨不到便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悻悻然走了。胡庚辛这一走,倒把其他几个偷奸耍滑的给镇住了,竟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不敢再有歪念。

时安是顺风顺水了,雀梅却像吞了苍蝇。

更叫雀梅窝火的是,没了那洒扫婢,姓程的不就成了小殿下跟前唯一的女人?

小殿下年轻气盛,又是花天酒地的性子,眼下是躲着,可两人到底宿在一个院里,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保不齐哪天又看对眼了。

心里存着事,雀梅整个人便有些恍惚,给王妃奉茶时,手一抖,竟出了岔子,好端端的紫檀木上,叫她洇了一圈水渍,越抹越显,怎么也抹不掉。

王府这样的门第,便是内宅家什也不能有瑕,这样大的纰漏,就算把她下辈子的月钱都搭进去,怕是也不够赔。雀梅越想越慌,低着头,两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宋巧云瞥了眼印子,倒不急着发作,拉过雀梅的手轻轻拍道:“我瞧你脸色不大好,想是身上不大爽利吧?既如此,何苦硬撑着?不如歇息几日,好生将养将养,待身子大好了,自有你顶用的地方。”说着,便准了雀梅十日的假,还叮嘱她不必记挂差事。

往日里犯错,少说也得罚站半个时辰,这回反倒给了假,雀梅不是个傻的,哪里不明白娘娘的意思,她老人家不予追究,无非是想叫自己腾出手脚,全心全意盯住那姓程的罢了。

雀梅索性一门心思盯起梢来。

这天夜里,四下寂寂,只听得虫鸣一二。

雀梅倚在美人靠上,眼皮渐沉,原不该这般懈怠,可昼夜盯着那姓程的,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好在西跨院离贵人们进出的院子远,来来往往的又都是些下人,在这儿打盹儿,谁也不会计较她些什么。

迷糊间,有一人影闪过,瞧着像是时安。雀梅登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姓程的跑去那儿做什么?

不远处的屋子里,一盏油灯,灯芯微微跳着。

下一瞬,门帘被人从外头掀起,灌进一股夜露凉气,那灯像是惊了一跳,火苗子跟着扑闪了几下。

周掌园原本低头缝补着一只旧袜,袜子有些年头了,补丁叠着补丁,周掌园拈着针,拿近了瞧瞧,又放远了比划,琢磨半天,仍没寻着妥帖的地方下针。

正发愁呢,忽闻门外来人,周掌园迟疑着抬头,见来人竟是她,忙把针线往袜上一插,慌慌张张迎了上去:“程大管事?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坐快坐,老奴给您倒杯热水!”

“不必。”时安摆了摆手,又道,“我说两句便走,不敢扰您歇息。”

周掌园还是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水来:“程大管事说笑了,您能来,是老奴的福气。”

时安无心客套,径直从袖里摸出一只布袋,往桌上一搁,咚的一声,听着分量可不轻。

这钱自然不是平白相送,周掌园看似低眉顺眼,实际管着府中各院洒扫,时安以为,只要周掌园愿意,府里哪怕飞进一只蚊子,周掌园都能知道公的母的,自己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府去,少不得买周掌园一个好。

“程大管事这是做什么?!”

周掌园眼皮一跳,笑容僵在脸上,想当初,自己可没少给这位落魄千金脸色瞧,如今人家得势,不来寻自己晦气已是烧了高香,怎会平白无故给她钱?

何况,胡管事那烂赌鬼儿子被撵出去的事儿还没凉透,这钱,保不齐就是拿来试她贪心的,只要她一伸手,回头便被人家捉了把柄。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嬷嬷千万收下。”时安把钱往前推了推。

铜钱隔着布袋蹭过桌面,带出一串窸窣,吓得周掌园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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