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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清(2 / 3)

绿衣女子径直在时安旁边的条凳上落了座。

帷帽缀着的面纱,遮去了女子大半张脸,唯有下颌轮廓隐约可见。

绿衣女子微微偏头,隔着薄纱盯住牙郎,开门见山道:“你刚说的度牒,我也想买一张。”

牙郎听女子口气不小,脸上笑容微微一滞,也是纳闷,今儿是怎么了,尽遇上些不好招惹的娘子。

是以,更细致地打量起女子的穿戴,衣服是苏州织造,羊脂白玉透而不露,少说也得二十贯,一身穿戴,比他见过的富家小姐,还要富家小姐,身边却只带了一个小丫头。

牙郎心里盘算,正头娘子小姐,可不兴这般抛头露面,她却独自跑来城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买度牒,要么是大户人家想逃的姬妾,要么是勾栏里想赎身的红倌人。

两种人,无论哪一种,沾上都极易惹出是非。

牙郎眼珠子转了转,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度牒嘛……有倒是有。只是娘子买嘛……得五百贯。”

“你方才对那位姑娘报的可不是这个价。”绿衣女子淡淡道。

牙郎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嘛。那位娘子要的是普通空名度牒,而娘子您这样气派,自然要配上等货,价钱当然不一样。”

绿衣女子冷笑一声,也不争辩,只抬手让小丫鬟从包袱里取出个绣花荷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滚出七八枚锞子,金的银的都有,打成各种花样,有花生,有莲蓬,有如意,有元宝,个个精巧别致。

时安见了,想起往年节下,家里长辈发的,也都是这般样式,特找匠人制的,寻常铺子里头根本见不着,不觉有些怅然。

牙郎却变了脸色,额头沁出一层薄汗,摆手将那几枚赏钱推了回去:“娘子,您这手面也太大了些,小的眼皮子浅,实在受不住这份抬举。实不相瞒,这桩买卖,小的真没那个本事兜揽。方才的话,您权当是风吹过了耳朵,可好?”

绿衣女子一愣:“怎么又不做了?你若嫌钱少,我这儿还有。”

“不不不,不是钱的问题。”牙郎站起身,拱了拱手,急声道,“娘子您另请高明吧,告辞!”

说完,他连桌上剩的半碗残茶都不要了,转身就要往别处走,不曾想,刚一抬脚,就被时安攥住了袖子。

“她不还你价,你倒急着要走。可见你不是嫌钱少,是嫌麻烦。这里头可有什么说法?”

时安其实早猜了个七七八八,却有自己一番打算,非得借牙郎之口把话点透。

牙郎擦了擦汗,无奈道:“娘子有所不知,这种金银锞子,多是那些公侯府第,逢年过节打赏用的,一家有一家的花样,都是特制的,您叫我拿去出手,别说出手了,就是搁在手里,也是个麻烦……”

眼前女子随手就掏出这么多,牙郎心里愈发打鼓,若她真的是哪里出来的逃妾,将来东窗事发,官府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那可怎么办?

“两张度牒一起买,说个价吧。”时安却忽然道。

牙郎愣住:“什么?”

“你怕那钱上有印记,不好出手,我给你现钱就是了。”时安不紧不慢道,说着,又转向绿衣女子,下巴微扬,“你把金子给我,我替你把这钱出了,如何?”

牙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开个价吧。”时安转向牙郎,拇指指了指绿衣女子,又指了指自己,笑道,“她一张,我一张。你跑一趟也是跑,跑两趟也是跑。省下来的功夫,折进价钱里,不过分吧?”

牙郎被时安这么一问,不由拿眼去瞟那绿衣女子,竟有些指望,这位看起来家底不俗的娘子,能替他解个围,好歹说一句,我才不与陌生人一道买呢,也好叫他有个台阶下。

谁知,绿衣女子非但没有反驳,反挑眉道:“她说得也有理。”

牙郎:“……”

时安乘胜追击:“你不肯说个价,那我来说吧,三百贯两张,如何?”

牙郎飞快盘算起来,一张度牒,官价就是百贯,僧牙那边盖印,少不得要收他个十贯过路费,他若说和说和,兴许一次两张也是十贯,那还有九十贯可赚,到时候只推说没见过这绿衣娘子,谁又能拿他怎样?

转念一想,卖一张赚九十,卖两张也只赚九十,心里头便有些不大太平了,牙郎砸吧砸吧嘴道:“三百不成,最低……最低也得三百六。”

“三百五。”时安不依不饶。

牙郎:“三百六。”

“三百四。”

牙郎:“三百六。”

“三百三。”

僵持了一会儿,牙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依你三百五。不过得先给我三十贯的定钱,锞子我可不要,娘子要怎么给?”

时安虽没有那么多钱,却还是大着胆子,约定四日后在此处碰面,剩下的钱,她再想办法筹措,说完,摆摆手,放牙郎张罗别处去了。

牙郎一溜烟地走了,位置空出来,绿衣女子拉着小丫鬟也坐下。

“你……”绿衣女子迟疑着开口,“为什么要帮我?”

时安笑了笑,不以为意:“帮你,我也好捡个便宜啊,我手里头有现钱,正巧又要去远的地方,你这赏钱,换个地方就好出手了,我转手便能赚一笔,何乐而不为?”

绿衣女子思量片刻,紧绷的眉眼松懈了几分,点头道:“倒也是,不过……”

正欲再说,她身旁的小丫鬟却忍不住开口。

“娘子,咱们得赶紧回去了。郎君不喜欢您在外头耽搁太久,若是让郎君知道您来了城南,咱们……”

绿衣女子横了小丫鬟一眼,小丫鬟怯怯地住了口,只拿眼望着自家主子,满脸都是忧色,绿衣女子颇有些怨怼。

“怕什么,没见他最近都不怎么来了么?自打我上次去他夫人跟前闹了以后,他不得被他夫人天天按在府里,尚且自顾还不暇呢,哪来的闲工夫,来管我的事?”

“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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