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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绍卿(2 / 3)

。到时候,靺鞨人铁骑再临汴京城下,再想求和,怕就不是割地赔款的事了,怕是连三尺童男童女都要掳去做人质!”

鲍陀却只是哼了一声。

文官不由环顾四周,满殿朱紫贵人,或是低头饮酒,或是侧身闲话,竟无一人将他方才一番陈词听进耳里,心头一凉,满腔热忱竟激不起半点回响。

无奈之下,他又将目光投向裴绍卿。

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裴绍卿歪在案前,两颊酡红,眼神迷离,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拈着酒杯晃来晃去,也不知是在赏酒,还是已然昏昏欲睡。

“好、好得很!既然衮衮诸公都觉得无话可说,那臣斗胆,请问郡王殿下一句。”

文官骤然抬高语调,目光直直投向裴绍卿,带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绝,一字一顿道。

“殿下当年在北营待过,亲眼见过靺鞨人的刀有多快、冬天的雪有多冷,最该知道前线将士如今是什么滋味。如今满朝上下,谁也不肯发声,可殿下您,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满座目光唰地聚到裴绍卿身上。

晟帝裴晃执筷的手微微捏紧。

裴绍卿却像是没有听懂,拎起酒壶,自斟一杯,朝满座举道:“诸公莫要害臣呐。”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他与这文官素不相识,人家说的固然是正理,粮草要紧、前线吃紧,他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眼下他尚且自身难保,朝堂诸事离他太远,倒不如叫人家看清,他就是个废物,往后也好少来烦他。

裴绍卿苦笑着向御座拱手:“臣自敌营回来以后,脑子便不大灵光了,典籍难入,政务不通,每日只想吃吃喝喝、听听曲子,旁的是一概不知、一概不晓,实在无从建言。”

“荒唐!”文官喝断,他到底还是不信,眼前之人当真沦落成了一个只会吃喝的纨绔,咬着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昔日屈辱再——”

鲍陀拍桌而起:“军国之事,自有陛下做主,何故攀扯郡王殿下?”

顿了顿,鲍陀又转身向裴晃道,“陛下,臣有几句话,本不该在这重阳宴上说,但今日之事,臣若不言,便是臣失职。”

裴晃闭了闭眼,算是默许。

鲍陀目光滑过文官,落在裴绍卿身上。

“郡王殿下昔日为国为质的事,朝野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因如此,殿下更该爱惜自身才是。”

鲍陀语重心长。

“殿下方才说什么?从敌营回来就读不进书,每日只想吃吃玩玩?臣知道那是醉话,可传出去,外人不知殿下的苦衷,亦不知陛下的苦衷,只怕要说,陛下是有了亲生皇子,才弃您于不顾,臣听着,实在替殿下不值,也替陛下委屈。”

殿中一静。

鲍陀却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转向文官,继续道。

“至于你,你方才当众追问郡王殿下,你到底是何居心?”

文官正要开口,鲍陀已然冷冷地接了下去。

“前番一个大理寺评事上书弹劾郡王,升了少卿。怎么?你也想学他,借郡王博一个直臣之名?”

这话说得极重,直戳文官肺管子,文官脸涨得通红,当即横下心来,左右死于朝堂,也算死得其所,索性豁出性命,再辩一辩。

身旁同僚见势不妙,赶忙拽住他。

那厢,鲍陀整了整衣冠,朝裴晃一礼:“臣言尽于此,伏惟圣裁。”全然一副替陛下着想的模样。

裴晃沉默片刻,先对文官道:“陆仁贾越次妄言,罚俸半年,外放陈州通判。”又对裴绍卿道,“你竟如此自甘颓唐,朕见了,心里实在不好受,便罚你去太庙守灵一月,好好反省反省吧。”

“臣,领旨谢恩。”裴绍卿漠然拜下。

裴晃环视大殿:“众卿可有议?”

无人再敢言语,裴晃便道:“太原军情,着中枢再议。南军粮草,着户部再议。今日设宴,是为君臣同乐,莫叫这些俗务扰了兴致。来,众卿满饮此杯。”

他举起酒杯,扬声道,“接着听曲看舞便是。”随即杯沿在唇边沾了沾。

鲍陀适时端起酒杯:“陛下,臣敬您一杯。”

丝竹婉转,管弦悠扬,大殿之上,觥筹交错。

方才那蕃军情奏报,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满眼尽是丰亨豫大的太平气象。

……

从宫里出来,裴绍卿反倒松快不少,虽说受了责罚,可比起宴上如坐针毡,眼下境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马车在太庙门前停下。

天飘起了细雨,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几点,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团团墨渍似的湿痕,转眼就密了起来,斜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条街巷都笼了进去。

裴绍卿透过车帘,瞧见太庙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不少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内侍,生得白净富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后跟着十几个禁军,个个面无表情。

“郡王殿下。”内侍躬身上前,朝马车一礼,“陛下有旨,请殿下即刻入庙。”

裴绍卿望了眼沉沉的天际:“下着雨呢。”

“殿下说得是。”内侍含笑应着,半点没有要替裴绍卿掌伞的意思,勤耕便冒了雨跑过来,怀里抱着今早从府里带出来的油纸伞,可惜还没来得及撑开,伞就被内侍伸手取走了。

“我来吧。”内侍嘴上说得和气,手上动作却十分粗鲁,三两下就将伞撑开,也不知存心,还是有意,只听嗤啦一声,好端端的伞面,竟生生豁开一道口子。

内侍嗐了一声,撇嘴笑笑:“怎么偏生是把坏的。”

说着,随手往地上一丢。

伞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也不去捡,只拍了拍手掌,继续捏着嗓子道。

“殿下,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的,您还是快些下车吧,左右不过这几步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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