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秀树很怕死。这件事全高专都知道,因为他本人对此并不讳言——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对他这辈子投胎的结果很满意,要是重新投胎都不一定能活得这么滋润,因此绝对会惜命,还扬言一定要比五条悟多活至少一天。
且不说五条悟对此段发言时如何嗤之以鼻,夏油杰认为,诸星秀树比起怕自己死,恐怕更不希望连累他体内的朋友「泽田弘树」……而这样的诸星秀树言行如一,遇到状况不明的时候比起硬刚,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退一步,了解完状况再判断是否要继续执行任务。
这样的诸星秀树会没带上作为通联渠道的辅助监督,就这么到深山老林出任务?
「我了解过状况,不是秀树刻意没带辅助监督。」夜蛾正道皱起眉头,他也十分了解自己教导的学生的个性,「根据上面的说法是东京方面暂时没有人力可以抽调跟著出差,所以要秀树自己去当地据点找到人员接洽……不过我也联系过那边的人了,秀树似乎根本没有找辅助监督陪同。」
这根本不合理。夏油杰想。
前面说了,诸星看上去虽然是很容易得意忘形的冒失性格,但在重要时刻反而不会轻忽大意,这似乎跟他出身警察世家有关……但总之,即便诸星真的冒失到忘了联络当地的辅助监督,在他身体里还有一个性格跟智商都更加靠谱的诺亚在,肯定会提醒他。
夜蛾正道并不知道诺亚方舟的事,但他的表情跟夏油杰几乎一样凝重,自然是因为别的事情……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和自己的学生说那件事,因为那就好像在抹黑什么存在一样。
可是最终,心中对于学生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为了不要让夏油杰小瞧此事、为了不要让一切步向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果——他会失去他宝贵的学生。
「……听好了,杰,」夜蛾正道下定决心,双手落在夏油杰的肩膀上认真道,「在秀树刚入学时,咒术总监部曾经将秀树列为『容器体质』,并且下令如果有疑虑即刻执行死刑。」
「或许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是……你一定要尽快找到秀树,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拜托你了,杰。」
夏油杰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自高专启程。
并且他竭尽所能地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诸星秀树的任务地点。
不过,即便夏油杰已经使用调伏的飞行系咒灵走最短距离的空路抵达目的地,但肯定是比不上齐木空美的术式效果,甚至连五条悟的直线瞬移也赶不上。
偏偏在这种时候还是联络不到空美,悟也仍然在连轴运转做著任务不见人影,硝子更是被拖在了高层那里。
眼下这个情况,让夏油杰有种他们仿佛陷入在某种阴谋诡计的巨大阴影之中的感觉。
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太「巧」了,简直让夏油杰怀疑一开始高层的目标就不是齐木空美;虽然他们以莫名其妙的疑罪将齐木空美扣押,但考虑到整件事根本毫无道理,将之解释成一种声东击西似乎比较有可能。
高层看诸星秀树——或者说看「容器」不顺眼,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齐木空美当初为了保下诸星秀树和他身体里的诺亚向夜蛾正道扯了个双重人格的谎,当时听了觉得荒唐,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空美的恶趣味,其实根本是多此一举……然而现在看来,当初空美的做法是对的,不然诸星可能早在当时就被高层以明里暗里的各种手段给除掉了。
高层根本容不下可能让咒灵受肉、获得强大力量的容器体质,即便只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他们也要斩草除根。
若是这样理解,整件事的逻辑便通畅了,但同时也代表诸星此时的处境十分危险。
夏油杰要去「救」诸星秀树,这是最首要的任务,是必须去做的事,他不打算耽搁。
可是与此同时,夏油杰又完全无法控制脑中冒出的一个个想法。
『为什么明明同为咒术师,却依然会被饱含恶意地伤害?』
「依然」,这个词用在这里奇怪,好像夏油杰潜意识认为,有什么除了咒术师的群体在伤害咒术师。
——一年前的星浆体事件,人体炸弹引爆的薨星宫,还有后来觉得事有蹊跷,夏油杰独自去调查的芋明岛上发生的事。
夏油杰没有说,自己因为盘星教徒而对普通人心存芥蒂,每每救下某些普通人,他们劫后余生后癫狂又趾高气昂的态度;也没有说自己后来暗中查访,发现「榊原沙也加」原来是双胞胎,而一年前术式强大完整的状态,又是如何代表著芋明岛的巫女小姐,失去了最重要且唯一的半身……仅仅是因为一场「起火原因不明」的火灾。
夏油杰其实几乎要确定了,尽管他没有对任何人哪怕是他所认同的挚友五条悟诉说,但他确实是那么想的——
普通人在压榨著咒术师。
明明咒术师拥有著他们没有的力量,帮他们消灭那些他们看不到的咒灵,要不是有咒术师,普通人遇到咒灵唯有等死的份,连求个全尸都不可能;如果没有咒术师,日本每年「非自然死亡人数」也会大幅上涨,普通人早晚会被诅咒蚕食,被诞生自他们丑陋欲望之中的咒灵屠戮一空。
这应该是正确的,尽管跟他过去坚持的正论不一样,但是夏油杰真的几乎要确信,没有普通人的压迫咒术师能活得更好,不用为了那些无知的普通人拼上性命,也不用再那之后犹遭人白眼与嫌弃。
但是,夏油杰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已经站在了一处老旧山村的入口处,古老到几乎朽坏的告示牌旁,他想到的不是普通人一如这块告示牌般朽败,而是,咒术师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不是这样,要如何解释近来遭受的种种?诸星秀树已经被核可为一级咒